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君莫笑忘机琴声日日玲玲语,
人不识长白无邪十载如既往。

目前产出:忘羡、叶黄、靖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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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玄】温柔乡醉酒倾少君

*明年暑假再见!欠的点梗、未填的坑,我明年暑假一定填上。到时候,让动画与我一同出现吧!

高考前的最后一篇文送给你  @科加斯吃饱了吗
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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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怜怜第三次飞升后不久,在半月关回来之后。

*字数:10996(修改后)

【双玄】温柔乡醉酒倾少君

“明兄!看我看我!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长街上,一名容颜姣好、衣着华丽的女子转过身,裙摆掀起一层细浪,笑着对上了一名黑衣男子的清冷目光。

“上次穿的是白色的长裙,你看都不肯看我。这次我换成了黑色,你倒是看看我嘛!”那女子发髻高束,肤色白皙,嘴角总是挂着甜甜的笑意。衣袍皆是织锦制成,黑色暗纹层层叠叠,袖口绣的似乎是风水雨地雷五象。

那青年男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扯回了被她拉去的袖子,“别扯断了。”

那女子以袖遮口,低低而笑,眉眼尽弯:“明兄放心,上次划断是意外,不会有第二次了。来嘛明兄,陪我化女相好不好?”

见一名女子不断拉着那名青年男子,周围很快围起了一群“人”指指点点:

“嘿!那姑娘!喜欢就拉住别放跑了!”一只鸡首人身的母鸡精冲他们喊道,“兀那汉子,忒不像话。”她每说一句,头上彩色的羽毛就颤一颤,看得那女子不禁又笑了出来。那母鸡精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咕咕地叫了几声,将头上的羽毛散得更开:“姑娘你过来,我给你把头发染一下,你喜欢哪款随便挑!这个颜色好不好啊?还是喜欢彩色的?”

“你这汉子怎么这副德行?”一只拎着屠刀的猪一刀剁开了一块猪骨,嚷嚷道,“躲躲闪闪的,还不及人家姑娘!你看我,一刀劈下去,要断就断,不断就走!哎哎哎看一看,新鲜的猪肉要不要啊!”

那青年黑了个脸,拉起那女子的手就冲了出去。

身后“人”群纷纷笑道:“这才是条汉子!”那只猪更是哈哈大笑:“这才对嘛!抓紧时机上啊!哎,吃满月酒叫上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青年拉着女子跑了一段,差不多到了郊外,才停下来数落道:“你选的是什么鬼地方!”

那女子抹了一把脸,顿时变为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是风师青玄。他四下看了一圈:“哎呀,这不就是鬼地方吗!找对了!”

那青年男子,自然是地师明仪了。

他一张脸一直冷着没有变:“早说了我来作阵,也不至于直接传送到鬼市去。”

师青玄活动了一下四肢,羞赧地笑了笑:“因为明兄以前包办太多了啊,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用动脑子,才连这些都搞错了。以后多让我试试吧?”

明仪道:“有契约在,神官到鬼市本就不该;现今更是打草惊蛇,要找那狐妖行迹,是难上加难。”

两人这番下界,任务正是一只狐妖。原本君吾交代了风师,而师青玄却不想只身一人去找一只狐狸精,便死缠烂打把明仪,他最好的朋友,拉了下来。

这只狐妖说来能够惊动上天庭,必然也是兴风作浪有些本事的。在中部偏南这一带,原本是崇山峻岭,流水倾泻,极易生养花草树精,小妖小兽更是作祟不断。但由于这一方风水只能养出这样普通的妖邪,纵是作祟,也不过在百姓村子里叫唤几声,小小恶作剧消遣罢了。人间的道士也时常来此除祟历练,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近日却出了一桩奇谈。因为三月前,一名前去历练的修士,回来的时候痴了。

听人说他意气风发地赶往,十数日后出山,整个人便痴痴傻傻,法力不增反降。一开始他会时不时笑出声来,瞳孔涣散,眼神无光。几日后,他更显痴傻,投宿都不会了,困了就在路边睡一觉,饿了随地捡起土壤都能往嘴里塞。到此时,他已经法力尽失了。

之后便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可能是被师门的人捡了回去,也可能是死了。

这本不是一件怪事,可怪就怪在,自那人之后,接二连三时常有人痴傻着出来,和之前那人表现地一模一样。先傻笑,再痴,再法力殆尽。

从此以后,便开始人心惶惶。百姓在民间流传了不少版本,有的说是山中出了一只极厉害的妖怪,进去的修士都吓傻了。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是山中瘴气太重,贪心的、进得深的,都中了毒。还有一个流传极广的版本,说是一名修士进山,见到一个极其柔美的少女,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眼尾发红。他一时心善救了下来,那少女自然以身相报。一来二去,两人甚至有了感情。可那女子分明是山中狐狸精所化,虽然爱惜,可每一次都会不经意吸收那修士的法力。多次下来,修士便被榨干了,连神智也受到了损害。那狐妖不忍见此,又将流落在外、痴傻的他带了回去,时常故计重施也是为了积蓄法力,只为最后救活他。这个故事流传之广,甚至被翻成了小曲,歌楼里夜夜传唱。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毕竟祸害的修士不算太多,也跟百姓没有关系。但是,一个月前,那狐妖忽然出山了。

一出手,便是一整个村子,半只鸟雀也没有留下。一夜之间整个村子里生气全无,连尸身、血腥味也没有。村子空置三日,三日以后,便会生出淡淡的青烟,一如“蓝田日暖玉生烟”,惊艳之中带上了令人发指的寒意。一月之内一连屠了五个村子,已经成“凶”了。

被传唱了两个月的曲子忽地没了声,提到便是人人自危。凡间根本没有修士敢管,信徒们纷纷祈愿;一名官lao爷实在困扰不堪,一出手便是一大笔钱砸入,最终惊动了上天庭。此时的上天庭已经隐隐有些乱象,君吾权衡一番,最后派了风师前去解决。

明仪看完卷轴,不想参与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陪了下来。

师青玄扯着他的袖子,向西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憋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明兄,我还是女相时法力更强一些。再说了,明兄你的女相也明明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化呢?而且,”师青玄眼珠一转,突然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又盈盈笑了起来,“狐狸精会去招惹男子,却不会主动勾引女子啊。我们这样的装束正才能不引起它注意地靠近它啊。”

师青玄在本相时依然笑得和女相时一样甜,转头去看明仪问他意见,冷不防对上了明仪凝视的目光。

明仪晃了一下神,下一刹那目光又不再朝这里看了。

师青玄看过来的那一刹,像是一根细针刺入了心尖,明仪手指一屈,久藏的仇恨与绵长的情谊如潮水拍岸般激烈地抗争着,一时间竟教他说不出话来。

师青玄又扯了扯明仪的袖子,低声道:“明兄……”

明仪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青玄起身,摇身化作了女相。一身黑水般暗纹流动的玄衣,长发高束,发饰则是黑水晶镶嵌,草草地扎了一把,身后墨发如瀑。身侧携一把长剑,剑身古朴而沉稳,玄黑剑鞘凝重大气。

师青玄立即甜甜地笑了起来,变回女相。他手上挽了一个银丝拂尘,身后背一把长剑,发冠原本是束好的,见了明仪那样的装饰,也跟着放下了发冠,一头青丝在身后流动。

与明仪一般的黑衣,走出去就像是双生姐妹一般,长发及腰,巧笑倩兮。不同的是,师青玄看向明仪时总是眉眼带笑,而明仪却神色冷冷,面部眉眼也棱角分明。

明仪道;“刚才打草惊蛇,身为神官,花城那边,你交……你我交代不了。先走。”

师青玄吐吐舌头,一面挺直了腰,下巴微收,像极了女孩子地走着,一面琢磨道;“血雨探花,鬼市,这次是我的错了。不过好像也不严重吧?我们只是来追查一只狐妖而已,又不侵犯他的利益,血雨探花总不能对一只狐妖感兴趣吧?”

明仪没有接他这话头。

师青玄一笑,又道:“好嘛,下次还让你地师大人画阵,好吗?”

明仪道:“只能这样。”

师青玄听出了话中的无限讽刺,轻哼了一声:“是是是,地师大人威武。”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脚下行动如风,不多时就越过了几座山头,师青玄手中的卷轴突然震了起来。

明仪道:“到了。”

师青玄打开卷轴一看,果然,地图上标记着的那一点发出了淡淡的红光,示意着两人所处位置已在那狐妖的巢穴附近。

师青玄不由压低了声音:“明兄,你觉得狐狸会死守一个窝吗?”

明仪道:“不会。”

师青玄点点头,又道:“所以,帝君为什么只交代了这一处?难道这一处有什么秘密?抑或是,只有这一处有动乱?公文里写得很清楚,它生于斯長于斯,不肯离开倒也正常,但是我们打了草惊了狐,肯定再没那么容易找到。”

明仪背着手,站定下来,转过头看向师青玄。

师青玄自顾自分析道:“卷轴上还写了,这只狐狸只不过出山了三个月,怎么就有这样大的能力?一月之内屠三村,若按鬼类评,可以达到‘凶’的境界了。明兄你说是不是?”

师青玄见他目光看来,不由侧过了头去,道:“要不明兄还变成男相,出去勾引一下那狐妖?”

明仪:“……”

师青玄道:“哎,可以这样。你变回去,然后引那狐妖出面。而我偷偷混进去,找到那狐妖的根基去烧毁,就没问题了。记得回去的路上再变回来啊,不然我一个女子,和你一个青年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

明仪二话不说,变回了男装,落到山脚下,换了一身道袍,那柄黑色的剑也随之变化,收敛了方才外溢的冷冽,变得含蓄起来,显得灰头土脸了些。

师青玄在上方给他通灵道:“明兄,你这身打扮看上去也不错,我下次换身小姑娘家穿的待字闺中的装束来配,怎么样?”

他耳边传来明仪冷冷的声音:“安静。等狐妖。”

师青玄一笑,隐去了身形。

明仪持剑随便砍了几株花妖树精,不过多久,他身后走来了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一身雪白道袍,袍子蒙了一层灰,还沾了隐隐血迹;提一把缺了口的剑,头发微乱,显得很是狼狈。

她见到明仪,忙上前两步,施施行礼,道:“这位道长,后面,后面那妖怪追上来了!道长请随我来!”

明仪没有移步,看向她的目光比看向师青玄时冷冽千倍,好像全然无视这个人的存在。他耳边又响起了师青玄的声音:“明兄,明兄。跟上去看看啊。原来这么容易,早知道一开始就化男装了。”

明仪回道:“她身上没有妖气。但是,……”明仪皱了皱眉,卡住了话头。

师青玄奇道:“咦?没有吗?但是什么?难不成真是志怪话本里救苦救难的英雄人物?而且还是个女子呢。”

明仪又道:“藏好。”

听得出那一头师青玄抿嘴一笑,清脆的少女声音勾得明仪心中一动。他暗暗纳闷,压下心中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对那女冠道:“道友是……”

那女冠道:“我不过云游到此,姓名不足挂齿。听闻这里有‘凶’出没,便前来一看。寻了几日,总是与那妖物擦身而过。可今日终于有一男子前来,那妖物便现身了。”

明仪听到耳边师青玄哈哈大笑声,扯了扯嘴角。那女冠又道:“道友如若不惧,我们可与之一战。只是我多日劳累,法力有些耗尽,胜算不大。”

这意思,便是要避开了。明仪道:“先避其锋芒。”

那女冠抿嘴一笑:“也好。杀其不意才好。”

明仪半点也不想分给这女子目光了。虽然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行为之间的矫揉造作却让他浑身不适。外加那女冠几乎与师青玄平素里女装一个打扮,明仪见了,更是恨不能扒了她这层衣服。

他当先便走去,直到那女冠追上来引路,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

明仪问道:“藏于何处?”

女冠笑笑:“山腰里有一个洞穴,我这几日一直躲在那里。”

明仪冷笑道:“躲在洞中?”

女冠道:“道长,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明仪面无表情。

师青玄对他通灵道:“她现在可有露出些什么异常吗?”

明仪答道:“不曾。气息稳定,与凡人无异。”

师青玄道:“妖,也会披皮吗?”

明仪道:“狐妖,会。”顿了顿,他补充道,“鬼,也会。”

师青玄听后,沉默了片刻,道:“明兄,我先行一步,到前面守株待狐。”

明仪这边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吐了两个字:“小心。”

师青玄听得声音已经轻远了许多的“小心”二字,心中一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且说明仪与那女冠行走,不多时到了山腰。对于那女冠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信。前方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是以他的傲骨与手段,就算被引到刀山火海中,他也丝毫无惧。铜炉山都走过,区区一个“凶”,当真是如那女冠所说——“有何惧哉!”

明仪信步跟着那女冠进了山洞,洞内黑暗,他稍稍适应后,便见那女冠突然消失了。

他问师青玄道:“你在哪里?”

没有回音。

明仪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

依然没有回应。

没来由的,明仪心中一紧,好似被剜去心头的一处一般,心中一空,手猛地攥紧了。

“你又在玩什么?出来。”

那一头空空的,有些杂音,却没有师青玄的声音。

恰此时,洞口一暗,射进来为数不多的光线也被一块巨石堵住了。紧接着一个空灵的女音响起:“地师大人,久仰了。早就听闻风师地师关系好,喜欢一同进出。哎呀,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漏了谁呢?明仪,师青玄,你们两人都不是武官,做这武官该做的,讨什么好啊?”

这声音与方才那个女冠别无二致,只是更妖媚些。

明仪一哂,道:“阁下好兴致,连这些都探得清楚。”

“可不是吗?也不放告诉你,我研究了许久,才决定从你们两个开始。然后一个一个,将上天庭撕一个口子出来——”

明仪冷哼了一声,却也丝毫不怕她能把自己怎样。倒是师青玄的下落不明,让他暗暗有些心焦。他艺高人胆大,找了一处坐下,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生气啦?要论了解,你们可一个也比不上我。上天庭每个神官,我都查得清清楚楚呢。”

明仪又哼了一声,眼神带上了轻蔑之色。

“那臭狐狸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而真正要屠城屠国的,是我——第一个不经铜炉就成‘绝’的,也是我——”

明仪道:“也是,阁下不愧为‘凶’,却离‘绝’还差了些。这一身皮怕是不够精致。”

“哈哈哈哈哈……道友你倒是清楚得紧啊,哈哈哈哈哈哈……道友,你就不想知道,你最好的朋友,现在身在何方吗?你就不想知道,你现在又被困在什么地方吗?”

听到师青玄的一刹,明仪深邃的眸子起了一丝波澜,随后又平息得如无风无浪的深海。“你觉得,我会怕?”

那声音笑了两声,“阁下不如先看看,自己身处什么所在?”

伴随着那声音落下,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就像是大雨倾盆一般被泼了进来,浓郁芬芳。

而他只闻了一下,就怔住了。

——是“温柔乡”。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只鬼会用温柔乡来对付他。

“怎样?不枉我算计十数年,这些可是摸得清清楚楚呢。凡间的那些狗道士身上的法力还不够塞牙缝的,必须得要吞食你这样的神官,我才好一日千里——”

明仪面上神色一变,听到后面的话时,又恢复了寒冰似的冷漠。

“呵呵,不急,风师那边,想必也苦楚得紧呢。哎唷,让我想想,成‘绝’以后,自封个什么好呢?血雨探花、黑水沉舟、白衣祸世,嗯……不如就叫蓝田陨玉吧?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蓝玉。下面可就是好戏了,这个角度看,正正好好。”

明仪没有听她的废话。原本他是能避开这阵香气的,可当时心神微乱,一下子被得了手。

脑海中又跳过师青玄三个字时,他咬了一下舌尖——又是因为他。

可温柔乡带来的药效,完全不是咬一口舌尖就能盖过去的。他足下开始发虚,头脑也开始一阵阵发痛。而每一次不经意想到青玄时,那肆虐在体内的药素便会加速他的血流,将汹涌澎湃往他身上层层叠加。

明仪强忍狂躁的念想,一边反复提醒自己的切骨深仇,脑海中描摹死去的双亲、未婚妻的模样,可是描画着描画着,那些脸庞渐渐地不受他控制,化成了一个手持拂尘、身背长剑的白衣女冠,化成了青丝披散、回眸一笑的黑衣道友,化成了手执素扇、口口声声喊着“最好的朋友”的风师青玄……

一时间恨意与情思交织,变作了天罗地网,将他围得再也逃脱不出。

他本无畏无惧,一朝受他牵绊,从此坠入深渊。

明仪的身后,师青玄正奋力地击打着一层隔膜,一遍遍喊着眼前的明仪,喊得嗓子都哑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试过无数次,拳打脚踢也好,灌入法力也好,却怎样也震不破这一层阻隔。

他一咬牙,抓起了风师扇。那个声音立即在他耳边响起:“风师大人,您可想好了。困在这里一时也不过如此,可一旦起风掀塌了这个洞,可就得不偿失了。”

师青玄一边奋力踹那薄壁,愤愤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声音笑了:“我是谁?呵呵。这世上想毁天灭地的,可不止我一个啊。还有——别徒劳了,这可是专为武神做的罩子,就凭你?呵呵。”

说着,她又切到了明仪的耳畔:“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君吾会派你们两个下来。我这些可都是早就为武神准备好的。不过无所谓了,看一出笑话也是好的。孩儿们——”

她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阵阵娇嫩的声音,像是笑声,又像是窃窃私语。

明仪看得脸都黑了。而师青玄则恰恰相反。

师青玄一路上山,追寻着若隐若现的妖气而去,正看到一个洞口,半隐在花丛之中。他执风师扇在手,随手将长发一绾,一个闪身便到了洞内。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窸窸窣窣地散开。一脚踩下去,不像是踩在泥上,反倒像是踩在寒冰上,咯吱咯吱地响。师青玄一愣,一阵寒意从他脊骨上窜上来——那是尸堆。

随后一声巨响,师青玄回扇格挡,准备好的一把除祟符也拍了上去。却没想到尽数拍击在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上,暗红的朱砂突然失了灵气,黯了下去,字迹也消散了。与此同时,与明仪的通灵声也戛然而止,一切陷入了黑暗。

再然后,他看到了明仪信步走进,他拍击着屏障让明仪快走,可他却好似半点也没有意识到,双手轻按太阳穴的样子,好像还在和自己通灵。师青玄面色一冷。——外部的一切可见可闻,只有他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通灵无用,动武也无用,简直只剩下了一团意识在飘荡。

他亲眼看见明仪紧锁眉心,隐忍克制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在那双血红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滔天的恨意,看到了熊熊的怒火,还看到了……缠绵不尽的情思。

被压下去一次,又从千千万万个角落里滋生出来,来势便更为强烈,撕开了那颗藏了太多黑暗与怒火的心。

花妖们迅速从土中长出,肌肤白皙,身姿曼妙,咯咯笑着道:“这位哥哥好俊!今天就让我来伺候您吧……”“我来,我来!”“哥哥,你喜欢哪个啊?”

师青玄一向只听说过“温柔乡”,却从未真正见过这样。此时第一次见,不由呆住了。

明仪冷冷地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花妖们奇了:“咦?我们还不够好看吗?”“哥哥,看看我,是不是你喜欢的啊?”“看我看我!”

新的一批正在萌芽,香气阵阵钻入他脑海,去寻找一个引动情思的画面。

明仪割破手指,几点鲜血溅出,便是一个阵法。那些花妖受了威迫,后退了几步:“哎哟,这么不解人情!”

师青玄狂拍着屏障,一颗心狂跳不止。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是他的明兄,怎能被这样对待!

蓝玉似乎觉得恰到好处了,在暗中将手一挥,

明仪脑中昏昏,恨意已被手足的绵软磨平,他浑身燥热,蚁噬般的痒传遍全身。忽然,他从群芳中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明兄!明兄!”他猛地抬头。

一个墨发披散的背影,转过身来,眉眼带笑,一览无遗。

突然之间,明仪就被激怒了。

一道肆意的鬼气铺张开来,法力之强可抵黑海,那些柔弱的花妖骤然间灰飞烟灭!

同时,他抽出了身旁的佩剑,追上两步,凭声定位,一剑刺出斩灭了那只“凶”的这层皮。

随后,他向前走了两步,两脚一软,摔坐下来。

靠着刚才爆发出来的法力,师青玄面前的屏障应声而碎。在他还未来得及惊歎时,余波震来,师青玄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明仪头昏脑胀,好在花香不再增强,花妖也被尽数除去。以明仪的法力,本应该逐渐恢复清明,可他每每闭上眼,方才那一眼便反复回放,竟然萦绕在了心头除之不去!

他撑剑站起,又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汩汩鲜血留出,争得片刻清明。以往,他就是这样提醒自己的刻骨之仇,在头七,在铜炉山,在上天庭,在师青玄边。

明仪撑着剑走到了师青玄身边,俯下身子看他。

师青玄睫毛微颤,眼尾还带着未收的震撼,嘴角挂了一道血迹,在白皙如玉的面庞上留下艳丽的一抹。

明仪心中烦乱,他每每看向嬉笑着的师青玄时,愤怒便会席卷而上,凭什么,那人可以如此不知情地活在阳光下,占着他的命格,踏着他的尸骨?!可是这一次,明仪,或者说,贺玄,头一回没有想到恨。

往常他靠恨意来压制与师青玄交心,可这一次,连切骨的仇恨也散作了流水,彻底融入了那一潭黑水鬼蜮中,再翻不起半点波澜。

贺玄伸手拭去了师青玄嘴角边的血迹,他的手依然温度滚烫,在师青玄凉凉的脸颊上得到宽慰。

凉意入心,微微震颤。贺玄苦笑一声,望天长叹。

“我算计了百年,千不该、万不该,算不到我自己这颗心。”

如果这世上不曾有你就好了。

体内难以纾解的毒肆意蔓延,贺玄看了看飞速结痂的伤口,那些痛意,已经压不下去了。

师青玄的唇薄薄的,有些干,有些发白,昏迷中还在叫着“明兄”,声音已经嘶哑了。贺玄咬了咬唇,一阵热浪涌了上来,他突然什么也不想管了。

吻落下。

再无可挽回。

一股清凉的法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师青玄蓦地醒了过来。

“明、明兄?”

贺玄死死地抓着他:“别动。”

“明兄!你没事吧?你还好吧?”师青玄本想坐起来,却没想到被贺玄死死压着,头狠狠地撞到了贺玄头上,“嘶……好痛。”

贺玄冷冷地道:“叫你不要乱动。”

“明兄……”师青玄看着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抿了抿唇,其上津液未干,风吹过,凉凉的钻入心中。

贺玄身体更烫,额头也滚烫起来。正在他忍无可忍想要倾身而上时,一道剑光突然向师青玄刺去,一条银色的小蛇不知何时游了过去,吐出了黑紫色的信子。

贺玄即刻提剑相迎——

“谁敢——”

他堪堪打飞了那道剑气,而后手腕一松,再要调转剑头已然来不及,睁眼看着那条银蛇蹿地而起,尖长的齿印入师青玄手腕内。

贺玄一剑挑飞了那条蛇,一道掌力推出,那条蛇当场炸了个灰飞烟灭。

“师青玄,你占的命格,怎么可以被蛇咬。你没脑子看一眼吗?”

一瞬间他清醒了不少,放下师青玄,提剑而起。他本不惯使剑,修为至绝境鬼王的地步,黑水鬼蜮里的水拈之即来,即可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此时,贺玄缓缓起身,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头:“你不怕我烧山吗?”

很明显,那一头瑟缩了一下,没有马上接他的话。

贺玄冷冷一笑,环顾四周:“怕了?很好。”

一个鬼,生于何处長于何处,往往眷恋是最深的。哪怕有过再不愉快的记忆,他也绝不会放弃内心深处的那一些幻想。想着,如果那时候不是这样的,也许就会好很多。所以,骨灰所在,往往埋于家乡,与亲人同在。

这只鬼,自称名为蓝玉,出道以来即灭了附近村庄,又口口声声要杀尽天下人,那便定然与附近脱不了干系。虽然不知它的具体身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切骨深仇,就在这一带。

因此,骨灰最有可能的埋藏地,就是蓝玉常年守住的这一路,这座山头。

贺玄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逐渐幻化出的一个身形,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从灰头土脸的小道长变回了地师明仪的模样。

他就这样倨傲地站着,蓝玉只得自动上前,一扫之前的衿骄,声音变得冷酷尖锐起来:“地师?地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功夫了?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鬼气了?——你到底是谁?”

贺玄冷冷道:“你不配知道。”在说道“不配”时,贺玄手中的剑便快作一道幻影,向那女鬼刺去。鬼对上鬼,绝境鬼王身上药力未褪,然而在心智清醒时,对付一个“凶”,完全不在话下。

蓝玉一挥手拍出一道道青烟,在昏暗的阳光下折射出青紫之气来,在凛冽的剑气中随着她招式而动。就是这样的粉末,固化了全村人的心,一朝一夕之间,生魂化为齑粉。

贺玄轻轻抬臂一挡,一瞬间那些粉末就像是被水冲过一样,褪得干干净净。同时,他踏定脚下方位,压下温柔乡带来的无力感,提剑迎击。

蓝玉很快便左支右绌起来。她一身白色长裙,长袖飞起去缠绕贺玄的剑,裹挟着寒风,企图以柔克刚。贺玄手腕一翻,在剑身上灌入了一道法力,直接无视了长袖的柔劲,只听“嗤——”一声,长袖裂成了片片飞花。

有的时候,绝对的强,比一切都重要。所以他走到了“绝”,成为一代鬼王。

只可惜一朝错付。

蓝玉越打越是惊愕:“你绝对不是地师!地师是用地师铲的!可你——”她蓦地被贺玄刺中,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贺玄看了一眼师青玄,毫不顾忌地施展出全部的境界来,几剑之后,蓝玉身上已多处中剑,几乎难以为继了。

贺玄没有给她留半点机会,伸手托出一道掌心焰,一字一顿说道:“你的骨灰、将会被烈火焚尽,从此灰飞烟灭。”

白话真仙。

被吞噬的白话真仙能力!

此言一出,加之贺玄如寒冰般的神色,蓝玉很快就受不了了。她抱头尖叫一声,大声道:“我不信!我准备了十几年!查遍了所有神官!吸走了往来所有道人的法力!我怎么可能打不过!怎么可能!!!”

贺玄冷笑道:“十几年。才十几年。你连说这话的资格也没有。”

蓝玉尖叫道:“是他负我!!!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飞升,而我却要留在人间,不得好死?!!”喊完这几句,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哂笑一声,声音突然变得如北冥的深海一般极暗极寒,一个个字如罡风一般打在贺玄心上:“他飞升为神,我降而为鬼。我不怨他丢下我不顾,可我恨。我恨这世上人,我拼了命想追到他身边,可世人却费尽心思想让我死——他们说我是狐狸精,是妖女,那好,那我就变作狐狸精杀人给他们看;他们说我祸国殃民,那好,那我就屠村屠国给他们看;他们让我不得好死,我也必让他们不得好死!”

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一同看过沧海的浪潮,看过蓝田的玉石,一起到皇城荣华富贵……当时他明明可以拒绝,说好了等到朝政安定,就带我到天涯海角。可是,一个点将,飞升到中天庭,他就把什么都给忘了。然后,然后……呵呵。这神呐,口口声声说众生平等,可是从来就没有平等过。”

女人,生来就像是被玩弄的。玩厌了,扔了,毫不顾惜,亦毫无反抗之力。

她重新抬起头,原本清秀白皙到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流了两道血泪。鬼是没有眼泪的,这一点血泪,也是她最后给那人的情感了。

趁着贺玄听她说话而暂停下来的间隙,她突出一口血,握紧了手中长剑,声音陡转阴鸷:“所以——我为什么第一个选你们?因为我要杀尽天下有情人!”

贺玄的神色从平淡不惊变为错愕,堪堪避过她突如其来的一剑,随后化入黑水之力,一道看不见的黯波如洪水一般压向她,逼得她呛了一口血出来。

然后,贺玄冷冷地道:“追不到,那是你无能。追到了,你待怎样?杀了他,还是守着他?”

蓝玉眼中戾气乍现,贺玄便得到了答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尚自昏迷的师青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他丢下手中的焰火,刹那间,整座山头如浇过火油一般,火势瞬间绵延蔓开,熊熊燃烧了起来。

贺玄一剑将蓝玉钉在原地,锁了琵琶骨使其不再能逃脱。随后大步上前,在师青玄前一顿,犹豫片刻,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师青玄身为神官,应能自行化解毒素。可这种蛇毒不知是否是蓝玉亲自熬炼,居然能直接伤害到神官!

贺玄立即折返,揪起蓝玉的衣领,丽声问道:“解药是什么?!”

蓝玉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呵呵,黑水沉舟……竟然是黑水沉舟……你以为,讨要解药,问一个将死之人,有用吗?——也好,彻底死了,也就无拘无碍了吧。”

贺玄一言不发,将蓝玉倒提起来抖落,却没有发现瓶瓶罐罐、粉包药包,他余光带过怀中的师青玄,拎着蓝玉的手蓦地一紧,竟然直接就将她捏得魂飞魄散!

随后,火势蔓过山头,贺玄抱了师青玄飞起,落到了另一座山头。

远处滔天的火焰烧得怨灵嘶吼,烧过那只“凶”的骨灰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嚎,一阵淡淡的蓝烟升起,最后归于平静。

她手上那把剑还静静躺在山头,反射着淡淡的日光。那是开过光的一把灵剑。可能也是她无数个日夜辗转时梦萦魂牵的唯一信物了。

贺玄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低下头去打量师青玄。

昏迷的师青玄很安静,睫毛细长,在脸颊上落了颤颤的黑影。他不知何时恢复的男子装扮,墨发铺散开来,幽幽青丝缠在了贺玄的手指上。此时看上去,竟然比女子还要好看上几分。

只是一条小臂已经肿得不行,黑色没有被止住,不断地向他心脏蔓延。

方才太过着急,此刻细细检查完,贺玄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毒不是不能解。但这是对付神官的毒,只有……只有至纯的鬼气才能化解。

贺玄伸手拂过他的脸颊,挑起一侧的眉:

“师青玄,你,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他轻轻抬起师青玄的脸,低头,先是蜻蜓点水般地落了一下,随后便捧起师青玄,将鬼气度入。

罢了,罢了。

舌尖轻转,贺玄闭上了眼睛。

复仇何为呢?百年的计划又如何呢?再逼师无渡给青玄换一条烂命吗?又是为了什么呢?

唇齿柔软,贺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占的命格,由我守护。

师青玄手臂上、脸上的黑气逐渐褪去,他悠悠醒来,便觉唇齿之间一片清凉。

“明兄……我,我……”

“闭嘴。”

“明兄?你……”

“怎样。”

“你……”师青玄试探着问道,“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贺玄手一松,师青玄差点从他怀里掉出去,这才意识到两人是以什么样子说的话。可师青玄却不愿站起来,继续躺在贺玄怀中,以一双清澈的眸眼看着他。

几乎是刹那间,贺玄就被点燃了。他狠狠地抓过了他:“负责。”

体内未清的温柔乡再一次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整片理智。

而这一次,他不必再忍。

恶者挫骨扬灰,情者沉舟倾酒。

——完——

*写这篇重刷天官的时候,看到第68章 杯水二人 的故事,国师说强行改命格,天下的运数只有这些。一人的命格变了,另一人的命也会随之改变。
——天呐秀秀你藏得太深了吧!!!

*我喜欢一边打怪一边谈恋爱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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