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君莫笑忘机琴声日日玲玲语,
人不识长白无邪十载如既往。

目前产出:忘羡、叶黄、靖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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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鸥鹭忘机

 @阿希叶520 的点梗

和尚叽x俗人羡

字数:12475


【忘羡】鸥鹭忘机

题记——

信不信在你,度不度在我。——《杀破狼》

出世入世,度你度我。


姑苏城郊的一处青山上坐落着一家禅院,山岚雾霭氤氲了山头,显得格外静谧与空灵。而在禅院前,青山脚下,则是一座寺庙,终年香火不断,信徒络绎不绝。

这一日来了几位贵客。

“师姐,我为什么非得来这种地方啊?呛死我了!”一名黑衣青年咳个不停,明明是装出来的咳嗽,也咳得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对着身边一名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紫衣,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姿色说不上出彩,却别有一种款款温柔的美。她笑道:“阿羡,我们就住三个月,你若是呆得厌了,住上三天就回去;既不算亏欠了佛祖,也尽了一份心。何况,我可不仅要为如兰求平安,还要给你们都求个功名,这里的禅院最是雅致宁静,潜心礼佛最好。阿羡,明年考进士可一定要高中啊。”云梦江氏素来任侠豪气,不重功名利禄,然而每一代却必出一名进士,为朝廷鞠躬尽瘁。

魏无羡扬眉一笑:“我是谁啊?!不中那就是考官有眼无珠!”

边上一名紫衣男子啐道:“在自己家里胡说也就罢了,没人听见!你在这里成何体统!”

魏无羡嘻嘻一笑:“是是是——更何况,师姐的心上人儿早就考上了进士,就差吏部考试了,瞧瞧师姐半点也不担心。羡羡可要喝醋了。”

江厌离抿嘴笑道:“羡羡几岁啊?”

魏无羡凑上前去,就差在地上打个滚了:“三岁啦!”

江澄白了他一眼,抬步就自己先走了进去。

好歹也是进了寺庙,不看佛面也要看师姐的面,魏无羡的态度终于端正了些,稳重地整一整衣襟,一副人模狗样。

江厌离身边,一名白底金纹的公子正小心地扶着她,他胸口是一朵金星雪浪牡丹傲放,眉心点着明志朱砂,面上神色是与衣矜骄之风完全反衬的谨慎与体贴。此人正是江厌离之夫、兰陵金氏长子,金子轩。兰陵金氏家族之大,五世朝堂之臣,三代护国柱石,金子轩比魏无羡与江澄年长一岁,今年已考得了进士,只待几月后一场吏部考试,便即任职。

魏无羡吹着哨子侧身走着,四下张望着寺庙中风景;要不是见那金孔雀对师姐体贴,他半眼都懒得分给他。

山寺景致果然不同于一般寺庙,尽管善男信女往来如织,其中的禅意也不少了半分。山顶上那一处隐在山岚之间的禅院,更可当得“云深不知处”之名。

魏无羡问道:“师姐,咱们是住在这庙里,还是去山上禅院住啊?我觉得——去山上那禅院里住似乎有些意思。”

江澄没绷住,“嗤”地笑了出来:“等你到了禅院内,保你不这么想。”

魏无羡有杠必抬:“那就走着瞧!”

他捂鼻滤过重重的香火气,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跟着,突然迎面见到了一袭白衣,好像凭空见了一团雪一般,眼前一亮。那沙弥应当和他差不多大,十八九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齿,一身白衣,望之即觉得远离了尘嚣,就快羽化登仙了——他的第一念头是:这小和尚好生俊俏!第二念头还是:这和尚俊俏得成妖了!

那僧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相仿年纪的小沙弥,也是个个清秀,可与他一比就黯然失色了。他们虽然神情严肃,却是三五成群,不断低声交谈着,相互之间神色也很是放松,只有看见前面那位时才戒备起来,仿佛他们之间隔了几代。

魏无羡微微不解,正巧那俊俏得成了妖的和尚走来,他蓦地就止了步,飘到那僧人身前,装模作样地合十一礼,笑吟吟开口:“你好啊?那个,有礼了。我叫魏婴,魏无羡。”

那僧人抬起浅琉璃色的眸子看向他,脱口道:“蓝湛。”话一出口他就觉察到了不对,明明早已将“忘机”二字印入了心中,却没想到竟然毫无意识地将俗名脱口而出,仿佛在这个人面前就应该这般回答。像是突然失去了佛念束缚一般,蓝忘机蓦地惊住了。

“蓝湛?蓝湛……是你的名字?”

蓝忘机一时不知该怎样补救,只觉一抹绯红正遮也遮不住地从他的脸颊上晕染开,趁着魏无羡还没注意到,他用最后的镇定对他合十礼过,道一声失陪,转身离开。

魏无羡挠了挠头:“他不理我了……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江澄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背后冒了出来:“你长得是不吓人,说两句话能吓死人——这里就随时有山上云深禅院的修行者了,待会儿到了上面,就更多了。你要是敢随意骚扰这些僧人清修,你看这里的住持会不会饶了你!”

“哎,还真要上去啊?——那个主持又是谁啊?”

“启仁法师。你见了就知道了。”

“切。”魏无羡毫不在乎地嘘了一声,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素净的小妖精,这样超脱尘俗的,看上去像是打小就出世了一般,半点人间烟火也没沾过。魏无羡转一转眼珠子——红尘都没体验过,那岂不可惜?

走路间,已经到了庙中主殿。既是来礼佛的,不拜怎么也说不过去,魏无羡只得跟在师姐身后,勉强逼着自己拜了两下。

他其实是不信神佛的,整日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翻来覆去念叨,死背佛经,对着佛像发呆,没半点意思。就像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为了考个功名,以后对着皇帝唯唯,着实不值。因此他大眼瞪小眼地与佛祖金身看着,心却飘到了云深的山上,不知处了。

终于熬过了半天,拜过了佛,烧过了香,魏无羡一马当先冲到了山上禅院内,舒出一口气,大呼一声:“终于解放了!”

谁知话音未落,他就被边上路过的一名僧人神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与他同行的另一位沙弥对他合十道:“施主,云深不知处内禁止喧哗。”

魏无羡:“啥?”

那小沙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啊,此地不能喧哗的。”

“为什么?!”

——得,魏无羡一声比一声喊得响。

那沙弥急得就快跺脚了,持于礼数稳住了自己,终于被身边较为年长的僧人解了围:“施主可是前来清修?此中不得大声喧哗,勿扰了修行者,还望遵从。”

魏无羡“唔”了一声,撇撇嘴,跑了。

——见了鬼了,管得还挺严。

他一溜烟跑到了一处寂静的地方,果真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是一座殿,却不是佛殿,更像是一间戒律堂。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似乎是跪着。

魏无羡挑眉,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那里果然跪着一个人,穿的不是暗灰的袈裟,却是一身雪白的衣裳,哪怕跪着,腰杆也挺得笔直,单薄的衣衫将腰线衬得格外清晰。

“咦?蓝湛?”

那人回过头来,瞳色浅淡,神色严肃,不是蓝湛是谁?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对魏无羡合十一礼:“贫僧法名忘机。”

魏无羡“哦”了一声,“忘机是吧?好听好听。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祠堂,也不是佛殿,跪谁呢?”

蓝忘机眼中微现愠色,却只搅起了轻微的波澜,立即被他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去,重新跪好,不答。

魏无羡惹了个没趣,不退反进——他凑过去道:“谁罚你跪的?”

蓝忘机仍然不答。

魏无羡道:“你就算是六念皆空,也不能装作听不见吧?到底怎么了?谁罚你跪了?”

“说话啊?这里又没人看着你,总不能你自己就跑过来跪着了吧?”

“忘机大师?忘机,蓝忘机?蓝湛!”

蓝忘机终于转了过来,一双浅色的瞳仁对着他:“魏婴,请你出去。”

魏无羡笑道:“终于肯理我了?早些理我,咱们说说话多好。”

蓝忘机冷声道:“无聊。”

魏无羡道:“就是因为无聊,我才要找个人说话啊。蓝湛,我问你,你每天和佛祖、和菩萨对面对看着,不无聊吗?他们又不会说话!”

蓝忘机起身,眸中终于染上了愠色,一字一句地道:“修行,乃为正心。寻无色无形,空不异色,色不异空,清净,方得干净。礼佛时当用心去悟,怎可心生此念?”

魏无羡没想到引他说了这么多话,一面隐隐有些成就感,一面又对他言语中的古板在心里嗤之以鼻,话题便跳得飞快:“好吧,我知道了。你是不无聊的。蓝湛,你下过山没有?有没有出过姑苏?”

蓝忘机道:“未曾下山。”

魏无羡一拍大腿,歎一声可惜,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拉着蓝忘机道:“哎,蓝湛,我跟你说,山下可好玩了!有集市,有烟花,有酒,有肉……”

“魏婴——”蓝忘机的手握得极紧,手指快嵌入了掌心,指节发白。“其一,俗名已去,还请勿再称呼。其二,请、你、出、去。”

魏无羡不依不饶:“其一,谁让你不理我,我才叫你名字的。而且,我叫你名字,你也完全像这样可以叫回来啊?其二,我偏不出去,我还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怎样?”

蓝忘机抿着唇,将唇咬得发白。这一回连脸都白上了几分,他原本就生得素净,脸色再这么一白,配上白衣,就快和粉墙融为一体了。

魏无羡心中好笑,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蓝湛,你住在哪里?届时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佛法心经,我也想你讨教讨教嘛!”

蓝忘机整了整被他拉乱的衣襟,再一次站起身来,走向门外:“不必。”

魏无羡一把拉住他:“哎哎,你们不是度化众生的吗?怎么,不肯度我?”

蓝忘机看上去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扯走被魏无羡拽住的衣服,拂袖而去。

魏无羡踢了一脚蒲团:“这么不近人情,根本没有谁在罚他嘛。难不成真是自己罚跪自己?这人无聊死了——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聊?!”他又踹了两脚蒲团,拿它们泄气。

人已离开,殿已空。魏无羡再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将蒲团一脚踢到了桌案底下,晃荡回了大路,迎面就撞上了四处找他的江澄。

江澄:“你哪去了?”

“咦?”魏无羡道:“你平时不都是说‘你死哪去了’的吗?突然从良啦?”

江澄道:“滚!禅院内不要妄说死生,随意亵渎神灵!”

魏无羡摆摆手:“哎哎,说话轻点,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的。”

江澄:“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眉梢一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师姐呢师姐呢?还有,我们住哪儿呀?”

江澄没好气地道:“金子轩陪着去祈愿了。师姐找不到你,只好让我转告你,明天一天都有活动,别瞎跑。宿处就在后面禅房,男女分开。待会儿拿了行李,我带你去。还有,明天早上卯时开始早课,什么时候起床——你自己看着办。”

魏无羡哀嚎一声:“不——是——吧!!!”

江澄挑眉:“云深不知处内禁止喧哗。”

魏无羡:“……”

魏无羡在宿处转了一圈,江澄去了师姐那儿,他可没那么好兴致再去参佛;随手丢了行囊,好歹记着拿了几枚铜钱,揣在兜里,晃悠悠飘出了禅院,飞奔下山。

他在来的路上路过一家酒肆,才见酒旗就闻酒香,醇香凛冽溢开,魏无羡当场就走不动了。奈何当时急着赶路,没来得及买一坛尝尝鲜,现下空下来了,那酒香还萦绕于心,怎可能就此放过。

寻着路找到那酒肆,魏无羡这才打听清楚,原来这里卖的正是姑苏名酿天子笑,他自言自语地叹道:“难怪呢,那么香——待会儿可得带些给江澄尝尝鲜。金子轩——算了算了,带一坛吧。”

想着,他要了四坛,一坛路上喝,一坛带回去喝,其余两坛送人。

美滋滋地提了几坛,另一手开了一坛,红布才掀开,清冽的酒香就扑鼻而来,隐隐还有些桂花的香甜,檀香的清冷,就跟蓝湛一样。

香醇入口,果然好酒。

天已暮,他嚼着几块糕团,配一口酒,悠哉游哉,缓步上山。到了山门早已过了戌时三刻,门已经关了,他撇撇嘴,跑到一棵树边,借力一蹬,翻身上墙。

“谁?!”

魏无羡一惊,没想到还有巡夜的,手中的酒坛子差点掉下去。

“咦?蓝湛,是你啊!真巧真巧,你想出来玩?可以啊!……不会爬墙?我帮你啊!”他说着就把酒坛往边上一放,向蓝忘机伸出了手。

蓝忘机本能地向后一躲,正色道:“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得入内。禅院内外,一视同仁。”

“什么?!”——笑话了!他在莲花坞里就从来没那么多事儿!就是到了丑时,门也是为他开着的!

魏无羡一边把另一条腿放上来,理了理衣衫,一边求饶:“不用这么苛刻吧?哎,你是巡夜的?把我赶出去,我可是会再翻进来的啊。你总不能看着我到卯时吧?”——听上去似乎也不错,和他坐在墙头,月光下促膝长谈。

蓝忘机一字一顿斥道:“出去。”

见蓝忘机冷着脸,月光下面容显得格外姣好。魏无羡暗叹一声:明明这样好看一个人,非要板着脸,多可惜!

他轻轻落地,转身要去拿天子笑,蓝忘机忽然提声道:“你拿什么?”

“哦,这个啊。喏,天子笑!分你一坛,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

“云深不知处禁酒,罪加一等。”

“哎哎哎?!”

“门口训规石上清清楚楚写着。——出去!”

“不是吧!我刚刚下山可是看了一眼的,那密密麻麻的,多少字啊!”

“三千条。”

“喂!三千条!能修订出来的大师也是蛮厉害的。”魏无羡从怀中取出还热乎着的糕,继续套近乎,“那这样,不喝酒的话……这里有两块糕点,可好吃了,送你尝尝——这总不禁吧?”

“禁夜食。”

“……”魏无羡:“那给你带回去,你都没下过山,山底下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没见识过,太可惜了。带回去尝尝,最好是趁现在还热乎着吃。带回房里偷偷吃嘛,谁会知道,对不对?”

蓝忘机听到“山底下”时竟然怔了怔,重新对上魏无羡真诚而又恳切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接到了手里才回神,蓝忘机一愣,抿一抿嘴,道:“多谢。”

魏无羡一笑,提起天子笑就跑了进去,还撂下一句:“熬过了这三天,以后有空了带你下山玩儿!”

蓝忘机看着那袭黑衣融入夜色中,手上糕点还热,再也阻止不出口了。

那个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自己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给清冷的生活划上了一抹亮色。穿黑衣太暗了,他的颜色,该当是他发带鲜亮的红色。

次日,魏无羡被江澄“和颜悦色”地拖了起来,之所以和颜悦色,是因为昨晚上喝了他的酒,没好意思发火,还给他带了云深不知处内的素包,魏无羡仰在硬板床上咬了一口——差点没吐出去——“江澄!你给我吃的是毒药吗?恩将仇报啊你!毒药还是甜的呢!”

“滚!我可没你那么大的胆子,翻墙,夜归,犯禁,跑上两个时辰到山脚下去给你买烧饼?”

魏无羡三两口吞完了包子,含糊不清地道:“姑苏这里的糕点也特别好吃,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吧,是甜的!哪像这东西,比药还苦!吃三个月我就立地飞升!”

寅时三刻,金子轩就搀着江厌离就来了。昨夜金子轩分到了一坛天子笑,“受宠若惊”,一五一十地都和江厌离说了,江厌离抿嘴一笑,对屋里正在赖床的魏无羡道:“阿羡,起床啦。待会儿休息时候再睡,好不好?”

“师姐……我困……”

“听说今天是启仁法师亲自主持,他的得意弟子忘机护法,去迟了可是进不去的。”

魏无羡从纷杂的字句中捕捉到了两个字:“忘机?蓝湛吗?”他一骨碌爬起来,“忘机,对没错,就是他!师姐,我穿戴好了,走吧。”

江澄:“……”——事情发展得仿佛不那么对劲。魏无羡不是一向撩完就跑毫不含糊的吗?

不过无论如何,好歹是把这尊佛给请了起来。一行人便缓步向大殿走去,金子轩挽着江厌离,魏无羡勾着江澄,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路。江澄啐他。——说是他勾着江澄,不如说是整个人趴在了江澄背上,还死沉死沉的。

路不远,走到大殿中,天也还没亮,殿内点着烛火,檀香幽幽。启仁法师已经打坐了许久,魏无羡走进去,与启仁法师对视的第一眼就浑身难受——和尚都这么苦着脸吗?有没有点意思?好像是自己欠他们钱似的苦大仇深。——除了蓝忘机,小正经一个,还不禁逗,怪有意思的。

他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坐得越靠边,越合他心意。待到卯时,一众僧人开始做早课,江厌离他们也开始认真诵读佛经。魏无羡眼观鼻鼻观口,总之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那本佛经面目狰狞,比四书五经还让人痛苦。

他几乎是神游中熬过了这一个时辰,时睡时醒,点头鸡啄米。最后启仁法师引众人一同参拜,魏无羡心道一声“好”,总算要解放了!殷勤地做完了叩拜动作,殿外天已大亮,感觉上似乎也舒爽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礼,不在心;心,不端。”

声音是挺好听的,就这语气、这说的内容让魏无羡皱起了眉头。“蓝湛——咱们也算是认识了,见了面就不能好好打个招呼吗?”

蓝忘机向他合十一礼,淡声道:“参佛,心诚则灵。心若不诚,何必至此?”

“你以为我想来?”

“既来之,则安之。既行礼,当心诚。”

“我心不诚,也诚不了。——就算佛祖罚我,也罚不到你身上啊?”

蓝忘机与他定定地对视了片刻,径自走向前,拉过一个蒲团跪下,开始诵经。——孽缘已生,欺妄已成;尔既不改,当由吾度。

“度,度我?”魏无羡指向自己。

蓝忘机轻轻点头,澄澈的眸中更显诚意。

“不是吧!有什么好度的。我一不杀生,二不造孽。自问平生做过最亏心的事情就是在学舍里给他们扔小纸片;或者说,偷鸡摸枣这种事谁小时候没干过啊。要不就是和不少姑娘说笑过,哦,也包括昨天对你的冒昧。”

蓝忘机恭恭敬敬地跪着,没有接他的话,听到最后一句时,捻佛珠的手忽然一颤。

魏无羡干笑了一声:“我还是先走吧,我要是待在这里,佛祖可能会把你也一起牵连降罪了。嘿,这么说来,是神,还是鬼,有差吗?”

次日,魏无羡再一次哭天喊地地被拖了起来,而且这日的早课还没看见蓝忘机,就更无聊了。他干脆是睡了一个时辰,早课后去领了一只毒药包子,歎着过的不是人的生活。

这日下午的活动没他什么事,给金凌求平安,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表示不去添乱招灾了,抬腿就走。

在云深不知处内随意地逛了许久,来到一条溪边。溪水清澈,河畔杨柳依依,几株玉兰开得正好。他折了一枝柳条,随手编成了一个花环,拿在手上套着玩。伸手入溪,明明已过仲春,溪水却还冷得刺骨。魏无羡奇道:“怪哉!这水是冰化的啊?”

索性无事,他便沿着溪水上行去寻源头,一路上景也不看,花也不看,只是低着头看那潺潺的溪水。流水拍击上石子,漩出一个个雪白的涡纹来,映到魏无羡眼帘里,却变成了蓝忘机的样貌。

魏无羡蓦地止步:“这就更奇了!为什么会想到他啊?”

他左右手接替抛着花环,路好像是到了尽头,再向前转个弯,雾气更重。

“什么地方?太虚幻境吗?呸呸呸,这里是禅院。那,极乐世界?”

“这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雾气缭绕的池子,池上泉水飞泻,一块太湖上石刻着篆体“冷泉”二字,字体也冷,石块也冷。

没等魏无羡回过神来,他就又在氤氲的雾气中看见了另一个身影,一眼认出:“蓝湛?又是你?!”

一个打破了平日端方,更显恼怒的声音也透过雾霭传来:“魏婴——又是你?”

魏无羡腆着脸笑:“没错,又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前面再没有路了,魏无羡干脆脱了鞋袜跑过去,蹲下身子:“蓝湛,修行呢?”

蓝忘机将身子更浸下去些,转过去不理他。魏无羡便除了上身衣物跳了下去:“这里雾气腾腾的,一定暖——嘶——不是吧!怎么这么冷!蓝湛你吃得消?!”

“说了,修行。”蓝忘机闭上眼,淡淡地道。

魏无羡立刻抠字眼:“你没说。”

见蓝忘机不再理他,他一边哆嗦着,一边朝蓝忘机靠去:“好冷啊你借我蹭蹭。”

“别拍。”

“我不扑腾的话就快冻死了!”

“没让你下来。”

魏无羡哭嚎:“我以为这里是温泉啊!这么雾气腾腾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引他的视线去看“冷泉”二字。

魏无羡欲哭无泪。

“冷,可以上去。”

“不行啊,上去了我又没有换洗衣物,风一吹不是更冷?”他越说,越往蓝忘机身边靠。

蓝忘机被他逼得一路后退,退到了尽头,无奈地看着他。

魏无羡搓着手脚,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气,竟是蓝忘机搭住了他,阵阵热息助他平定下来。魏无羡心头疑虑闪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习武之人啊?也许是这里修习惯了,适应了吧。而魏无羡一旦习惯了,蓝忘机立即收回了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无羡四下望望,问道:“蓝湛,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啊?没有伙伴吗?你看其他的沙弥,好歹都是同行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修行之人,何求伴侣?”

“这么想可不对,你才那么小,就一副高僧的样子,以后还不得羽化登仙了啊?你朋友呢?”

“兄长外出了。”

“兄长?哎,等等,我好像略有耳闻,就是一向在外颇有好名,度尽天下人的泽芜君,是吧?他好像也是僧人?”

“是。”

“那,你其他伙伴呢?”

“没有。”蓝忘机垂下了眸子,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以至于魏无羡以为自己看错了。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没,没有伙伴了?”

“嗯。”

顾不上再引逗他,一阵心疼就钻了上来,直刺得心尖颤颤的疼。“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嗯。”

魏无羡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陪着他静下来,非但是泉水冷,连空气都快凝结成冰了。

“蓝湛,这三个月,我陪着你吧。”

话是无意识说出的,等他反应过来时,蓝忘机已经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了。魏无羡莫名一阵心虚:“那个,那个……你大概挺讨厌我的吧?我可以不来扰你清修的。一句话,我就哪里远往哪里滚。”

蓝忘机低下头,轻声道:“不是。”

魏无羡心里一喜:“那就是同意了?”

蓝忘机对上他的眸子,一向清冷的浅色瞳仁中,不知是不是雾气氤氲的缘故,似乎多了一些别样的感觉。有点像初升的朝阳,晕染的光辉中隐藏的灼热温度;又似是一泓清泉,蓦地溅入了一枚石子,水波漾开,涟漪阵阵。

少年人完美的身躯时不时因水波荡漾而露出水面,若隐若现。魏无羡的身形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不想比上蓝忘机,还显得稍稍黑了些,线条也圆滑了些。

看着有力的线条、锁骨,他由衷赞道:“蓝湛,你身材真好。”

一抹绯色染过蓝忘机的脸颊,他连忙别过头去,不料已经被魏无羡看见了:“哈哈,蓝湛,你脸红了!出家这么久,肯定是第一次脸红吧!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垂着眸,快要勾起的嘴角被愠色压了下去,眸中却是一片柔和。

三日后,魏无羡果然没有回云梦。只是在第三日的下午赶下山去购置了一篮子的糕饼,顺带提了两坛天子笑,翻墙入内。

巡夜中的蓝忘机还未开口,魏无羡就跑了过去,将手指抵上他的唇:“嘘,别说话。”他从篮子里拿出一小袋糕点,“这是给你的,拿着。”

魏无羡笑着看他接过了,又道:“过两日就是寒食了,枫桥边有个集子,赏花、牵钩、放纸鸢、斗百草、抛堶、蹴鞠,都聚在一起,哦还有诗会。蓝湛你也正好没事,一起去看看吧。下山也是历练啊,不入红尘,谈何出世,不是吗?”

“……好。”

寒食节。

枫桥上立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那黑衣青年不断地指着这个那个给白衣男子看,神情激动得仿佛他才是第一次看人间百态一般。

看完蹴鞠,魏无羡又拉着蓝忘机买了一只燕形纸鸢,到一处宽敞的草地上,让蓝忘机牵线,自己提着纸鸢迎风跑了起来。回头一看,蓝忘机竟也跟着跑了起来,他展眉一笑,松了手,纸鸢便引着线,转动着线盘,向高处飞去。

蓝忘机仰头望着扶摇直上的纸鸢,魏无羡则转头看着蓝忘机的侧颜,心里暖融融的,道:“在云梦的时候,我们放风筝玩一个游戏。先把风筝高高地放起来,然后去射,比谁的风筝最高、射得最远。我嘛,一向是第一。”

眼看着蓝忘机唇边就快浮起笑意了,眸子融融地漾开;忽然,线断了,纸鸢脱了线,向高处飞了两下,直坠了下来,坠到远处山间,应该找不到了。

魏无羡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燕子坠下,看一眼敛了笑意的蓝忘机,笑道:“没了绳子束缚,放它自由自在的,岂不更好?”

蓝忘机转身看他,顿了片刻,突然诚恳至极地道:“是。”

悟透机缘,谁说非要在禅院中?人世红尘,何处不是道呢?

魏无羡心中一动,表面上只是笑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注1】”他读得抑扬顿挫,眉飞色舞,蓝忘机手一松,线盘落地。魏无羡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读得好不好?蓝湛,你不好好修习,居然也念过诗。”

蓝忘机转过头去不语。

魏无羡则一把抓了他的手,道:“寒食节,在姑苏这里好像是吃青团子的,走走走,我们去买几个回来,边吃边看牵钩【注2】好不好?”

蓝忘机被他抓得一怔,魏无羡又风一样地跑了起来,蓝忘机只得跟上。外人看这情形实在是滑稽,一个黑衣散发青年牵着一个水嫩的小和尚,怎么看怎么奇怪。

魏无羡则管不了那么多,每走一步他都去看蓝忘机面上表情,哪怕是逗得蓝忘机带了一丝笑意,也足以让他乐好一阵子。

魏无羡正叼着一只青团子,左边是牵钩,斗得正激烈;他却乐滋滋地看着河边有几个孩子斗草玩,忽然从蓝忘机的神色中读出了一些向往的意味,便试探着问道:“蓝湛,你也想玩吗?”

蓝忘机没有摇头。

——那就是点头了。

“文斗还是武斗呀?”

“怎讲?”

“文斗,就是对花草名;武斗可就简单了,喏,就那样子。拿两根草就能玩儿。蓝湛,你喜欢哪个?”

“……”

“那,都玩好不好?”他起身去折了一根草,对蓝忘机招手道:“武斗的草,要找草茎有劲道的,那些粗的反而不及这些细的。也可以用手捋一捋,能增加韧性,不易折断。——不对,我都跟你说了,还怎么赢你?”

蓝忘机浅浅一笑,跟随他走来。

看到蓝忘机笑容的那一刹,就好像一颗星星从九天坠下,正好被他接了个满怀。阳春映雪,星辰璀璨。那一颗星就在眼前,闪烁着,触手可及。

魏无羡伸到一半的手突然就停住了。蓝忘机款步走来,白衣翩翩,有如天仙临世。诸神佛祖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魏婴?”

“啊?哦,我没事。蓝湛,你来挑一根草吧?”

蓝忘机俯下身,在青绿的草丛中翻找了一会儿,丝丝缕缕的檀香飘到魏无羡鼻尖,再渗入心间。如果,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突然,一声斥喝打破了他的遐思,一个壮汉的声音如同擂鼓般敲醒了他,敲破了他刚才的梦:“让开让开!我家老爷难得出来,竟有这么不知礼数的,知道老爷这身蜀锦值多少吗?你撞了上来,弄脏了,赔的起吗?”

魏无羡眉头瞬间就皱紧了。

那老爷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千两而已,没什么。”他口中说着算了,可神情、话语,却分明没有一点要算了的意思!

那家仆也是看得懂主人心思的,对着地上一个几乎是只披了一条破布的、颤颤发抖的小男孩又是一脚:“听见没?千金!你怎么赔?一条狗命根本不值!”

那老爷整了整衣襟,看一眼身上被擦到的五条黑色的指印,淡声道:“别难为他,带回去给他换一身新衣服吧。”

蓝忘机眸中刚有赞许之色,瞥眼见魏无羡的拳头握得更紧,一愣之后,也立即明白过来了其中的意思。

那家仆恭恭敬敬地道:“老爷真是心善,日后一定洪福齐天——还不快跟我走!”回过头就是另一种语气,不由分说地就去拽那孩子的衣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就抢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将那家仆推得退后了几步:“我来给他买新衣就好,不劳你家老爷费钱。”

那家仆似乎是从来没被人这么顶撞过,更何况他本就生得壮实,一身武艺,从没有人能够一击就将他推退几步,顿时沉下了脸:“我家老爷关心子民,分内之事。方圆之内谁没听过咱们温家的好名?这种小事,就不劳公子挂心了——怎么,这小乞丐是你的谁?”

魏无羡冷笑一声:“非亲非故。但是,这个人,我管定了!”——果不其然,一身红衣,温家。那么看似高深莫测的那个人,必然就是温若寒了。

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他身后,看向他的眸子不再是浅浅的琉璃色,此刻似乎装了万千星辰。

“哟,哪家的和尚也来管事?出家人,劳驾,你有钱吗?不会是找我家老爷化缘的吧?”

魏无羡道:“你们大家族有钱;可巧,我也不缺钱。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我魏无羡在此放话——我、管、定、了!”

只听温若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家仆连忙赶上,屏散了人群,不由分说就动了手,一手抓过地上快要吓晕的孩子,一手抽出一把闪着凛凛银光的长剑,朝魏无羡刺去。

魏无羡暗骂一声,他平素出门从来懒得佩剑,谁成想今天晦气,就寻上了一个事。云梦江氏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他一向牢记于心,故此今天见这不平,自然拔刀而起。

至于这“刀”……魏无羡借势翻身,一手去扣那人脉门就要夺剑,一手卸他肩胛。双手的动作都快捷无伦,临到阵前,占的就是一个先机。他看准了那家仆内力虽精,行动却不够敏捷,躲得过左手,也定然难逃右手。

就在他信心满满要夺剑时,自己的右手忽地一麻,竟是被石子打中了曲池穴。他转身看见温若寒负手站在那里,长袖下摆摇晃,还未来得及定下,他恨恨骂道:“温狗无耻!”

右手掣肘,情形立刻变幻。魏无羡本就借力打力以快打快,欺身而上,距离极近,这时那家仆立即变招,只凭蛮力就制住了魏无羡的双手。

魏无羡看一眼蓝忘机,道:“蓝湛!你带着那孩子先跑!我肯定能脱身的!”

蓝忘机将那孩子抱到了一边,捡了一根树枝,神色冷峻,直接向那家仆刺出。

树枝未至,寒气已先传来,连魏无羡也能感觉到那一股比冷泉更为冰寒的内力扑面而来。蓝忘机出剑极快,树枝上的几片绿叶跟随着颤动,教人眼花缭乱。只几剑,那家仆就招架不住了,不得已放开了魏无羡。

魏无羡惊艳道:“帅气!”一边赞着,一边反手夺了那家仆手中的剑,与蓝忘机一宝剑,一树枝,双剑合璧,各出手点中了上前围困的人大椎穴。

魏无羡还不解气,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剑划破了温若寒那身蜀锦,冷笑道:“好自为之。”

蓝忘机冷声道:“走!”

魏无羡点头,一手抄起那孩童,另一手搭上蓝忘机伸来的手,相携着一同逃远。

确定没有追击者后,魏无羡舒出一口气,把那孩子放好,问道:“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那孩子摇摇头,绞着手嗫嚅道:“没有……”

魏无羡一愣,碰上这种情况本能地不知所措,转头去看蓝忘机。蓝忘机温言道:“可愿随我上山?”

魏无羡了然,云深不知处内可以养大这个孩子,到时候出家也好,回到世间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他便说道:“跟着哥哥回家,好不好啊?虽然山上也很苦,但好歹是个家,好不好?”

那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苑。”

“真好听。走吧,要不要我托着你?我们上山去。”

魏无羡托起阿苑,聚过头顶,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最柔软的东西。

山上安顿了阿苑,魏无羡向蓝忘机宿处跑去。蓝忘机正在灯下修订一本佛经,见魏无羡来了,与他点头见礼,继续誊写。

魏无羡更不见生,直接拉过一只椅子坐到蓝忘机对案,在烛光下细细地瞧他。

神情专注,落笔端正。面容清秀,眸深似海。视线落到那柔软的唇瓣,突然之间,魏无羡非常非常想将自己的唇印上去,想象中一定是格外轻柔,格外清凉的。

蓝忘机突然抬起头看他,把他吓得向后一跌,双手扑腾碰倒了烛台,也没抓到东西。眼看就要仰倒在地,后背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

烛台被扶起,椅子被摆正。而蓝忘机的手,也被魏无羡紧紧地攥在了手中,不肯放开。

忽然之间,蓝忘机心中响起了声声古刹的钟声,无数人在佛前的诵愿,一声声的念诵佛经。佛普度众生,所度到的彼岸,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此刻,就算点升为佛,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将唇落到了伊人的唇上。

度与不度,一念之间。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伸舌去够他,初时蓝忘机还格外拘束羞涩,被魏无羡的舌尖撩拨了许久后,终于打破了持了十数年的禁欲,将魏无羡抱在怀中,唇齿相依。

烛火投下剪影,定格在素纸窗前。

良久,唇齿方始分离。初入红尘的蓝忘机脸颊通红,魏无羡又如何不是?

他喘着气,又在蓝忘机脸颊上留下一个吻,道:“蓝湛,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他从蓝忘机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低声道:“我们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好吗?这下可轮到我来度你了——在山上清修也是悟,在世间行走也是悟。既然如此,出世与入世又有何差?”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又道:“功名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以前读书也只是为了报江叔叔的恩情,或者说,陪陪江澄罢了。可现在,我找到自己的道了。仗剑行远,才应当是我。蓝湛,你愿意陪我吗?”

“……好。”

次日寅时,魏无羡留了一张字条,收拾了衣物,就向两人第一次巡夜碰上的地方奔去。他以为自己来得已经算早了,没想到蓝忘机早就等着了。他三两步跑过去:“蓝湛!”

蓝忘机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云深不知处,又转头看到魏无羡时,眸中的犹豫便都烟飞云散了,化作一个浅浅的笑。

魏无羡心中一蕩,两步冲上了墙头,去拉蓝忘机。

蓝忘机本可以自己上去,此时却也由着魏无羡拉他,借力而上。明月西沉,魏无羡坐在墙头,道:“我早感觉出来老古……启仁法师要赶我走了,嘿嘿,可他一定没想到,买一赚一,还被我带了一个下来!”

他跳下墙:“蓝湛,人生百态,我们都可以去看过来;温氏作恶,我们可以慢慢解决,斗智斗勇。我想带着你看一看锦绣河山,还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蓝湛,你愿意陪着我,等一个海清河晏吗?”

蓝忘机轻声却又坚定地道;“嗯。”

天蒙蒙亮,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迎着朝阳走去。

“蓝湛,你蓄发吧好不好?你留了头发,一定是个大美人!”

“蓝湛,你的剑法真好。这下带你出去闯荡江湖,我就不用担心了。该是你保护我啦!哈哈!”

“唉,昨天还放了话说自己不缺钱,私奔下山,花完了这些,可就没钱了……”

“蓝湛蓝湛,你看我,快看我!”

一洲鸥鹭,见人不惊。恰便是鸥鹭忘机。【注3】

——完——


【注1】“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本来是一首送别诗,魏无羡强行改用了《桃夭》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一句。

应该是看得出来的✧٩(ˊωˋ*)و✧

【注2】牵钩 @阿希叶520 :拔河。

【注3】鸥鹭忘机:

出处:出自《列子.黄帝篇》。其中《好鸥鸟者》讲述了这样一个寓言:

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鸥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鸥鸟舞而不下也。

因此有鸥鹭忘机琴曲(=w=)

顺道安利《临春赋》的开头,那几声琴音就是琴曲《鸥鹭忘机》的开头!



————————————

*咳,论如何用三天走完忘羡走了近二十年的路。

*突然对这篇开车很有兴趣啊——和尚叽肯定没看过小黄书,也肯定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所以才有意思嘛!

想写羡羡手把手(喂)教二哥哥怎么干自己——

想看的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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