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君莫笑忘机琴声日日玲玲语,
人不识长白无邪十载如既往。

目前产出:忘羡、叶黄、靖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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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回眸》章四十 回眸一眼(下)

文案:魏无羡与蓝忘机齐齐回溯当年,暗中推动进程,又会使小蓝湛与小魏婴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连同上半篇一起食用更佳      忘羡回眸tag

 
与此同时,魏婴与蓝湛被一阵滔天的黑气冲击,几乎站立不住,只得一退再退,蓝湛御避尘带魏婴顺风避开,绕了乱葬岗群山几圈,停在了一处山洞内。

这个洞绝非乱葬岗上的伏魔洞,而是在乱葬岗群山里的一座山头中隐蔽的一处洞穴。几缕阳光从洞口射入,照得洞顶的钟乳石白灿灿地反光。石尖上滴着水,嗒嗒地落下,别有一番静谧的味道。洞中勉强有几块石头,石上水迹斑斑,蓝湛拉过魏婴,眉头微皱地坐了下去,反而将魏婴放在他身上。

魏婴喘着气道:“蓝湛,蓝湛你不用这样的。”他紧紧地握着陈情,指节发白,面上也无半点血色,看样子伤得不轻。他的嘴唇发紫,似乎落入了万丈寒潭里,牙关紧咬,浑身瑟缩。

蓝湛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拍抚:“没事的。别怕。”而魏婴却猛地挣开了蓝湛,那一夜的梦境历历在目,黑夜,琴音,无尽的黑暗,脸颊上淌过的泪水。他所见的那个月夜里独自招魂的蓝忘机,真的存在吗?又为何,那般的真实?

“魏婴……”

魏婴稍稍隙开了一条缝,入眼是暗黑无光的山洞。

“魏婴,停下来,好不好?”

他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声音冷冰冰传出:“滚。”

“魏婴,别再修鬼道。损身,更损心性。你已经……”

“滚!”

“……你已经控制不住了。”

“滚。”

蓝湛似乎想伸手环住他,而魏婴紧紧抱住了头,眼前,莲花坞覆灭,温宁被炼为凶尸,金子轩穷奇道身亡,师姐护他背后中剑,温情灰飞烟灭……

“魏婴,放下吧。跟我回去,跟我回姑苏好不好?”

“滚!”

魏婴头痛欲裂,那些事情,似乎冥冥之中注定,只要走错了一步,便都会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如果没有蓝湛,如果没有他……他不敢想。

…………

当那块奇石出现在伏魔洞的阵法中央时,双兔的身形同时晃了一下。一道白光耀眼夺目,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等到眼前的光斑暗下去,魏无羡揉了揉眼睛,避开阵法绕开黑气,上前打量这块石头。

四方为碑,碑身暗黑,奇纹雕饰,篆体古字——确实是云深不知处的那一块伽蓝古石。

石碑上的字似乎也斑驳了,只有大大的“回眸”二字还依稀可辨,其余篆体小字已经被蚀刻得消失了。

蓝忘机道:“追思。思之深者,结也。追不得者,悔也。蓝氏因缘起家,凡蓝氏血脉,皆有追思往昔之能。溯时空,倒轮回,逆天改命。”

魏无羡转过头去看他,只见蓝忘机神色如常,背诵的正是石碑上原先刻写的字。他便接着道:“这是正面,思追儿。而反面记载的具体方法我们却没看懂多少,后来这石头就不翼而飞了。果然是不翼而飞啊,你的翅膀呢?怎么过来的?说!”

蓝忘机:“……”

魏无羡道:“当初上面说,只有合了天、地、人三层,才能溯洄时空,回眸重过。要是过程中有什么毁天毁民的举动,我们就立刻灰飞烟灭。蓝湛,我们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不庆贺一下吗?”

蓝忘机道:“此刻,我们要回去吗?”

魏无羡浑身一颤:“回……回去?回到那个,江叔叔虞夫人、青蘅君都不在了的,莫玄羽献舍的时空里去?这里和和美美,那样的日子我凭什么要再过下去!”

蓝忘机道:“可是这双兔之体已然承受不住了。”

魏无羡缄默了一会儿,才道:“一定时机,与轨道重合之时,假托之物涣散,灵魄引济相和。这一句我一直不懂,但是,蓝湛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这样?”

蓝忘机看向他,点了点头。

魏无羡指着石碑本该有字的地方道:“那么,这块石碑出现在这里就不奇怪了。乱葬岗上本来就是最神秘奇怪的地方,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如果是它改了法阵惊动尸气,我压它不住,那也没办法。”他望空长叹一声,接着道,“谁想得到呢?当时还以为像香炉一样玩一天就回来,不想在这里过了这几年,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其实小蓝湛小魏婴的心性与性格和我们也不差多少了,该知道的,总归都会知道。如果我们能留下,就再好不过了。”

蓝忘机道:“世上终归只有一对忘羡,我们本就在时空之外。此事之后,甚至不知魂魄何济。”

魏无羡道:“不会的。最差也就是我们回去,大不了继续‘天天’不问世事……哎,蓝湛,我瞎说的,瞎说的。逢乱必出的含光君怎么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呢是不是?”

蓝忘机沉默,看着魏无羡等他说话。魏无羡只得认真道:“我再看看这石头,二哥哥莫要激动。”

他们绕着石碑走了两圈,魏无羡还未看出些什么来,蓝忘机忽然道:“把手放上去。”

魏无羡眉睫一跳,也突然反应过来:“把爪子放上去吗?真的可以吗?”他向蓝忘机看了一眼后,便伸出手去,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碑石上。蓝忘机亦走上前,心心相印,手心相抵。

——所谓回眸,转身一眼,千年须臾。但惟有两颗心不变,掌心相印,以心印心。碑身周侧的古纹,正是同心结。

双兔心意相通,魏无羡嘴角一勾,将耳朵搭过去,与蓝忘机相视一笑。霎时间,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出,将双兔震开了几尺,随后空中漂浮出无数个金色的符号,如晚霞般绚烂地铺排开来。

…………

钟乳石上的水刺骨的冰凉,滴落在脸上,寒意渗入骨髓。

一幕幕尽是血海,魏婴恨不能冲下山去,到云梦莲花坞、到兰陵金麟台、到云深不知处去,一个个看过来,问过来,他将手插进头发里,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不夜天城里,那个手执阴虎符,在狂风暴雨里公然与三千修士为敌的那个人,掀起血浪久久难以平息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魏婴猛地向身边一推,极痛苦地长嚎了一声。欲泣不成泣,无处放声哭。所有的一切又怎一个阴差阳错了得?

蓝湛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依旧耐心地上前试图安抚他。魏婴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与那日失魂落魄的蓝湛一般模样。

“……跟我回姑苏好不好?”

“滚。”

“魏婴,温情由我来护,你放手吧。”

“滚!”

“魏婴,我能护得了温情一脉,你停下来,冷静一下,我带你回去疗伤。所有的事情,我陪你担。”

“滚。”

“魏婴,你知不知道,我……”

“滚!”

一声声“滚”字打在心头,如同钝刀割过,一阵酸痛直延伸到指节,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泪痕。

…………

魏无羡张了张嘴,仔细辨认,却见是字形诡谲的金文。他默然,转向了蓝忘机。

蓝忘机没有照念,盯着字符看下去,越读,越是惊奇。他的耳朵微微上扬,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魏无羡等不到蓝忘机替他翻译,只得自己耐着性子一个个字连蒙带猜地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古体金文密密麻麻,魏无羡一一辨识,刻写的原来是当日与蓝湛结契的誓言——“血脉相融,生死同命。人若身死,妖不苟活。妖若灭亡,人但无恙。天涯海角,永生永世,生死结契,绝不相负。”

然而,在溯洄之中结契,后面又多了两句,却是他们不曾见到的。那是当初结契时刻在暗处的一道暗符,却冥冥之中伴随着他们过了这两年——“功成之日,身消之时。魂魄引济,万物归一。”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只见他亦是眉头紧锁,想必所见亦是这样一份结契,那应当是与魏婴的结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结契,永不相负。”

魏无羡看不见蓝忘机的契约,蓝忘机却突然读了最后一句:“功成之日,身消之时。魂魄引济,万物归一。”

双兔对视,前所未有的迷茫感浮上心头。

片刻后,魏无羡笑了一声,道:“怎么说也这么多年走过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大不了,死生契阔一场,死在一起,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蓝忘机抿起唇,琉璃般的眼底水波荡漾起来,拥着魏无羡吻了上去。

粉嫩的唇瓣被啃咬着,微微泛红。身子有些发软,这段日子缠着他们的力不从心感铺天盖地袭来,魏无羡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雪。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外间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洞中更加湿冷,蓝湛的手在魏婴肩头欲落不落,魏婴则蜷了起来,无数的碎片闪来,不由他不信那些事情的真实。——倒像是此刻的世界更像一场梦。

“魏婴,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滚。”

“……魏婴,哪怕世上之人尽数与你为敌,我也依然愿意信你初心不改。不是所有人都恨你的。”

“滚……”

“魏婴……我……”

“滚啊!”

魏婴大叫一声,再次抱紧了头。他从没有像此时此刻一般恨过那个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的自己。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外奔去,雨丝沾在脸上,冰凉刻骨。蓝湛紧随冲出,御避尘击散四周突然肆虐起来的鬼气。魏婴望天长啸一声,随后大笑起来,笑得泪水呛出,兀自不肯停歇。“魏婴——魏婴!——魏无羡!!!”

天空炸响了一个惊雷,乱葬岗群山上空突然暗了下来,笑声在各座山头回响,久久不息。他身周的鬼气尤为肆虐,几乎要将他吞噬。蓝湛怎样挥剑也解不开这团黑气,亦安抚不了魏婴的痴狂。

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十三载待不归人……他抿了抿唇,苦笑一声。哪怕是三十载,哪怕山河轮转,星辰变换,亦不改此心。

刹那间黑气一阵,鬼气四溢,将避尘震开了去。这是蓝湛第一次,佩剑脱手。鬼气咆哮起来,似乎在仰天大笑,嘲笑这人类的不自量力。——区区灵长,如何敌得过自然之力?

…………

待到双兔重新回了些气力时,洞外已是大雨滂沱,雷电交加。魏无羡道:“蓝湛,出去看看。”

蓝忘机一目十行地读完剩下的金文,面色凝重地道:“去找他们。”魏无羡应道:“嗯,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如果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么依照那金字的叙说,我们所托之物也即将涣散了。还有这场下得奇怪的雨,小魏婴的神魂与乱葬岗山上阵法相连,极易引动鬼气,如果他的心境崩溃,那么不仅仅是乱葬岗,就连整个夷陵也会被乱葬岗的鬼气所侵袭!”

蓝忘机道:“不会。”他淡淡一笑,“我信你,不会。”

豆大的雨珠打下,拍得体肤生疼。双兔毛发尽湿,蹒跚着下山。魏无羡道:“蓝湛,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如果要避开黑气的话,应当找一个阳气稍微盛一点的地方,山南!”

蓝忘机忽然眉睫一跳:“该不会,该不会在……”

魏无羡接口问道:“在哪里?蓝湛你有头绪?”

蓝忘机抓起他就带上了避尘,拼着体内最后的灵力向一个方向飞去,他能感觉到金丹内灵力的一点点涣散,而他所能做的却只有追赶,与时间追逐。

…………

避尘在泥地里被砸得一声闷响,蓝湛唇色发白,眼见魏婴忽笑忽哭,心中紧张一阵胜过一阵。雨滴拍击在避尘剑身上,四溅开来碎作玉珠飞花,滂沱之声不绝,却无法奈何那黑气半分。

魏婴根本不知身外是何情况,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好似回想,又好似现实。他游走在那个声音之中,亲眼看着魏无羡叛出云梦,看着他举起阴虎符,看着蓝忘机如何带他至此,看着蓝忘机为护他而与蓝氏长辈相对的刀光剑影……

他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蓝忘机被罚三十道戒鞭痕,亲眼看见蓝忘机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硬生生承受下来,多少次几近晕厥。他却只能这样游荡着,虚无的双手紧紧扣住云深内的栏杆。数次想要冲上去替他承受,戒鞭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击落在蓝忘机背上。

最后,十三年问灵倏忽闪过,魏婴徒劳地在蓝忘机眼前奔跑,拉云纹抹额,挑忘机琴弦,却与那个世界没有半点交集,空空的,穿过。

“魏婴,我其实……我想要陪伴你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都陪着你,好吗?”蓝忘机的声音颤抖着,勉力控制。

那个声音依然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滚。”

魏婴笑得累了,哭得发不出声了,俯下身子低低地啜泣。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个自己死得这么轻而易举,却让蓝湛、江澄,乃至世人,活得如此痛苦?!

这时候,他才感受到了遍体的冰凉。整个人早已落入了万丈深渊,周身的鬼气稠密得将要滴出黑水来。他是不是,也要控制不住了……他是不是早就成魔了……

蓝湛……他低语,连自己也没有听到。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穿过黑气,带着炽热的温度,揽住了他。

…………

蓝忘机凭着脑海中记忆,向一座山头飞速驶去。魏无羡看他神色,思忖半晌,试探着道:“蓝湛,你所说的山洞,是不是,是不是……”

蓝忘机低低应道:“嗯。”

好像有一根细针戳入了心尖,魏无羡一阵难受:“蓝湛,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别……”别往心里去?别怪他?……他除了像那日一样重复自己不知道,竟然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忘机摇了摇头:“没事。”

雨忽然收了一些,晴光从细密的雨丝里透了进来,黑气朦朦胧胧,稍微沉寂了些。蓝忘机趁此加速行去,魏无羡则轻抚着断笛,将一片片竹片收入了乾坤袋中。

…………

仿佛在溺水到快要窒息时突然被拉起,猛地呛出一大口水来,重新感受到阳光与空气。魏婴近乎讶异地睁开眼,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之大,说是南柯一梦亦不为过。昔淳于棼燃指为香,万事无常,终得一佛圆满,立地成佛。他回顾一遍那段故事,穷奇道截杀、血洗不夜天、身死乱葬岗、献舍重生……突然舒出一口气,抱着蓝湛吻了下去:“二哥哥,是的,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耳畔那个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殆尽,在他咬着蓝湛的下唇时,声音犹自重复着:“魏婴,藏书阁内或许记有修复金丹之法,我等你,先尽力为你护着温情一脉,等你重结金丹,以正途守护他们,好不好?”

魏婴心中一动,伸舌舔着蓝湛柔软的唇,舌尖滑过唇腔,好似滑过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引起丝丝的麻痒。

他正要重重地回答上一个“好!”便见到一道流光闪入,剑上光彩不是特别绚烂,也不似往日的清亮,反而有些黯淡朦胧。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怀中便多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正如海潮过后的风平浪静,那些搅动沉疴的往事飞速翻过,魏婴粲然一笑:“事情都过去了,不管哪一方是梦,我都不在乎。蓝湛,我……”他握住了蓝湛的手,笑意微敛,道,“世上波澜太多,奇诡难测,就算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怎么发生。但是,只要在你身侧,我决不会再入深渊,再走一遍那条路。不会的,不再会了。”

身后那个声音哽咽了一下,“……魏婴,好不好?”

“别滚不滚的了。”兔子羡撇撇嘴,趁着最后的清明,问蓝忘机道:“滚床单吗?”

蓝忘机:“……”

魏婴讶异地睁大眼睛,第一次听见了双兔的声音,随即,又恰好听到了身后最后一声:“滚!”

魏无羡笑得倒在了蓝忘机怀里,叫嚷着“二哥哥,上!”,脚下却其实已经脱力了。他懒在蓝忘机身上不肯起来,笑眯眯地瞧着少年忘羡。

身体一点点失去知觉,魏无羡将爪子搭在蓝忘机的掌心,肉垫又软又暖,触摸到了心的温度。魏无羡道:“其实人生自古谁无死,纵如温若寒的修为,世上又有几个立地飞升的?蓝湛,我不求什么,哪怕此刻是身死魂销,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魏婴抱着蓝忘机,蓝湛抱起魏无羡,眼见双兔化作点点流光消逝,心中莫名怅惘。魏婴伸手去抓那光斑:“好歹也是看着我们一路走过来、我心心念念想吃没吃成的兔子啊……怎么可以在我还没吃到的时候就涣散呢?我不允许!!”

蓝湛亦伸出手去,不着痕迹地擦去了唇边呛出的一道血迹,因强闯黑气,心脉被鬼气震裂了几分,一举一动都牵得心肺剧疼。——可他早就不怕疼痛了。更何况只有这一丝半点。

光点似乎被他二人搅动了,忽然汇集起来,全部朝他们涌去。空中无数点光影如银蝶一般恢宏,雨霁后的微光透过云层,光影被折射得愈发绚烂。当光点集聚着向他袭来时,魏婴的脑海又忽地被撞击了一阵,朦朦胧胧地,忽地失去了意识。

…………

魏婴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大梦三生。一生,魏无羡一世,血雨腥风;一生,莫玄羽一世,得偿所愿;一生,化身为兔,暗中推动……三生三世的记忆堆叠起来,竟然映得心头无比清明。无论是何者,其实都是他。骨子里不变的少年气度,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江氏风骨。

他爬到蓝湛身旁,见蓝湛缓缓睁开眼,眸色之中也是清明一片。

魏无羡颤声道:“所以,所以……蓝湛,这回眸一场,真的不是梦,对吗?也不是两个世界,其实就是溯洄,重新走一场……”

“蓝湛,江叔叔、虞夫人他们都在,对吗?蓝湛,你父亲,青蘅君也在……”

“师姐还好好的,明年就能抱孩子了;金子轩也在……”

“还有敛芳尊、赤锋尊……晓星尘与宋子琛道长,阿箐姑娘……”

“哎,我家小苹果也熟了吧?去莫家庄牵了来吧?”

“蓝湛,我们还可以做很多,很多……”

蓝忘机伸手环过他,眸子里尽是灿烂的星河,心底不断涌起的甜意冲刷走心肺撕裂的疼痛,冲刷走数年的阴霾。——无怪乎此溯洄之碑非有缘不能得,心性稍差毁天灭地,受不住便当场魂飞魄散,世间便从无忘羡……

魏无羡深呼吸一口,低头看到一只乾坤袋。袋内装着两把剑,一支裂笛,一条红穗。他取出那条穗子,紧紧地捏在了手中——那是他下乱葬岗时,用土豆买的第一条穗子,不由分说地系在了兔子羡的佩剑上。那也是他重回人世后,第一次的笑眼对人。

魏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微觉力道不稳,取出佩剑随便支持着站稳,手上挽了个剑花,将发带拆了重扎一把,理了理衣物。随后扶起蓝忘机,替他也这样整理一番,牵了手道:“去乱葬岗,了结了所有吧。”

那些金字涉及颇多,其中一条便是肃清之法,将乱葬岗这样沉疴了千年的尸气尽数清理度化之术。

魏无羡走在山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处洞穴,捏着蓝忘机的抹额,心中触动,哼起了一个小调。两句前奏以后,他听见蓝忘机的歌声逐渐融入,低声跟着唱了起来。

乱葬岗山头便回响起悠扬的歌声,鸟雀静了下来,阳光愈发刺眼。魏无羡将手放到腰间陈情处,突然顿住,扬眉一笑,举起随便一挥,暗运心法击破了千年的禁锢。

但见无数道黑气纷纷窜出,蓝忘机调息毕,翻出背后古琴,右手一拨,七弦齐震。魏无羡金丹虽失,剑术不减,游走在伏魔洞的周围截住一道道由尸气、鬼气、怨气凝成的黑气,再送到忘机琴边一一安抚。

冤死者平冤,枉死者追生,怨深者息怨,杀伐者度化。魏无羡便以无形之剑意,身上黑衣差不多干了,随风而动,身姿灵巧,翩若惊鸿。随便剑身雪亮,配以浅蓝色剑穗,格外好看。

一道黑气忽地化身作一道颀长的身形,落地缓缓走向蓝忘机,一礼过后道:“含光君,在下是江陵地带一名散修,温狗肆虐纵横,在下不敌,被丢入这乱葬岗,魂魄禁锢永世不得翻身。所幸含光君相助,现在恢复了清明意识。还望含光君再予清音,度化我等,感激不尽。”

忘机琴音泠泠,蓝忘机勾挑吟猱几个明目清音,按金字所载曲谱,混以问灵、招魂两曲的技法,劲力轻轻送出。魏无羡的歌声时不时传来,揉进了琴音里也煞是好听。

那人深深一礼,黑气顿散,向蓝忘机道了谢,倏忽不见。

魏无羡道:“不错不错,果然有用。哎呀,度化第一,好吧,自然是度化第一的。……蓝湛,你还坚持得住吗?”蓝忘机轻轻点头,示意他无恙。魏无羡便继续游走于山岗之间,收敛放肆的鬼气。

随后,越来越多的身形出现,纷纷排队等候起来。有些已受度化,还要特地来谢含光君一声。至于杀伐者,魏无羡能度则度,不能则斩。

歌声与琴声中,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镜月高悬,久到旭日初升。乱葬岗的浊气渐渐消散,各地的灵气汇集过来,被洗得焕然一新。

魏无羡跑了一日一夜早就累得瘫了,待最后一人被度化后,他倒在蓝忘机怀里,欣慰地笑了。

蓝忘机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掩下一声咳嗽,在他额上落了一吻。

额头凉丝丝的,魏无羡搂紧蓝忘机有力的肩膀,低着头勾起一个笑容。依旧是熟悉的味道,生生世世也不会变。

世上得一忘羡,足矣。原先的故事太过悲惨,人人身不由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途。魏婴读到的最后一点记忆,抑或是,他在兔身消去的最后一刹,签下的契约便是——无需返回。——恰巧蓝忘机所签亦是如此。

契约印合,从此忘羡合为一体,心性境界冲破了数重,修为猛进。

乱葬岗上终年不散的阴霾终于消尽,春日的阳光正好,魏无羡俯身看去,只见泥土之中窜出了一棵棵嫩绿色的青草,露水晶莹,在一丛嫩草之中簇拥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曳。

魏无羡道:“蓝湛,乱葬岗这么好看,你给它重新起个名字吧。忘羡山?天天山?”

“……”恰是一阵花草清香,蓝忘机思索一阵后,轻声道:“无心最好,不必再名。”

魏无羡靠在他肩头,轻声笑了:“不错,没有名字,胜过一切名字。”他把头埋进蓝忘机颈间,呢喃道:“蓝湛,我想修金丹了。”

蓝忘机浑身一颤,随即揽过了他,将他贴在自己胸前,呼吸也稍稍急促了些,右手轻拍魏无羡后背,道:“天涯海角,也陪你一道去找修复之方。”

身边绽放开一朵朵雪白的花朵,然后又出现了蓝色、红色、紫色,青草茸茸,花香扑鼻,魏无羡撷起一朵浅蓝色的小花别在了蓝忘机鬓角,伸过去轻吻一口:“蓝湛,我们走吧。”

“好。”

“也不着急,蓝湛你把伤养好,我们一路上除魔歼邪,慢慢走。”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二人携手前行,魏无羡转身回望了一眼这花开如海的山岗,握紧手中佩剑随便,笑了。

回眸一眼,总是我伴你千年。

——完——

——————————————

*写到在那个洞里,一句句“滚”的时候,耳机里正好放到《半路》,当场泪目。虐死我了……

*双兔的结局,是在第三章就定下来的。世上终归只有一对忘羡;有一对,已经于心足矣。况且到了最后,兔与人的想法、阅历尽数重合,是人是兔,是回眸,还是大梦,都已经不重要了。

带着这样的记忆,他们还可以做很多。一开始写下的提纲里还有对付金光善的事,可是写到这里,感觉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们大可以在留白的地方,去看莫玄羽、养小苹果,去替晓星尘、宋子琛发言,去安抚那个还未被糖骗、被车碾的孩子……

大约算是梦吧,写了这么久,最后一章也修了很多遍,才战战兢兢地发出来。

在原先的计划里,我的大纲:
探望温情一脉,收温苑为徒。上乱葬岗肃清,回眸一眼千年。
然后……然后……
鬼知道第四十章爆了这么多字??

好感慨啊,写了六个月,终于写完了。这一篇文章想好好修改一遍,改完了会直接在之前发的地方修改。

当敲下“完”的时候,哪怕已经写了两个长篇,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激荡。就这么结束了。
二十多万字,其实真的不长,当中有很多写得不够细腻的地方,比如战场上生出的友(ji)谊(qing),只大笔大笔地写了战场,却没怎么写细节;又比如双兔出场少的地方,也会补一些他们的片段,刷刷存在感;还有承接不自然、交代不清晰的地方,有错别字的地方……这些,我都会在修改版里好好修。

真的特别特别不舍,忘羡的长篇写到这里,我所希望他们的结局也就是这样了。怀揣着梦想,坚定地走下去,心怀天下,逢乱必出,身在正道。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的伴随,真的好喜欢你们,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每一条评论……
写完这一篇,我只想说,我爱他们,爱死他们了。近两年大概不会跳坑了,我要写短篇、中篇,都给他们!!!
(emmm有个叶黄长篇,忽略就好,我会写完的,但是忘羡的文不会停的!)

来点番外吧:
贴吧里的小伙伴们点的:
1、突然想看变成人的双兔与蓝湛魏婴的互动#(你懂的)
( ´▽` )ノ每次都在想如果湛湛和羡羡看见忘羡原体卿卿我我是什么表情23333#(滑稽)
这个自然是在双兔消失之前,平行于故事之外的一个番外~~

2、姐姐姐夫带小金凌的番外

大家还想看什么??
❤ヾ(๑❛ ▿ ◠๑ )
最后,感谢喜欢,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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