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君莫笑忘机琴声日日玲玲语,
人不识长白无邪十载如既往。

目前产出:忘羡、叶黄、靖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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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千声玉佩过玲玲

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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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千声玉佩过玲玲

夷陵老祖身死魂销后七年。

长安城外,斗门镇。石砖堆成的巷陌里人来人往,地面还是黄土,在人声鼎沸里尘土飞扬,百姓难得碰上个喜乐的日子,街道上笑语盈盈的姑娘腕系七彩绳,染了各色的指甲,手上执一株花儿娇羞地遮住一半的脸,抬眼打量路上走过的男子。

大抵来斗门镇的,都是要去昆明池畔石婆庙中求一段好姻缘的善男信女。

一白衣男子身后负一张七弦古琴,抹额似雪,云纹飞扬,衣袂飘飞时如仙如幻,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他的眸子浅的好似琉璃一般,然而,在这双本该平静如水的眸子中,却掩不尽的悲伤漾开,如星落凡尘,碎了一地。

一名二八女子偷睛看一眼他,立即为其仙姿倾倒,脸上飞快地羞红了一片。再看过去时,无意中与他的眸子对上,怔了。不知要经历怎样的事,才会让这样一名青年男子流露出那样的神色,说不尽道不明的痛苦,只对了一眼,她的心便随之绞痛。

后者却无知无觉,一尘不染地向前走去,所去之处也正是石婆庙。大抵是目之所及尽是成双成对,勾起了种种心绪,那名男子抿了抿唇,眉睫落得更低。

传言长安昆明池畔有水怪作祟,前几日六名男子六名女子共十二人失踪,其中一个侥幸逃出的女伴被吓得痴了,回来以后头发散乱,抱着头不断道:“有鬼……水里有鬼……”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最后一核对,十二人再也没回来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怪事——七对正准备嫁娶的人家,一夜之间婚服不翼而飞。

石婆庙临近昆明池,但由于还有些距离,故逢上七夕佳节,石婆庙内还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就连当年岐山温氏都压不住的众乐与习俗,远处区区几个水鬼,又怎可能在青天白日作祟,打消众人的欢情呢?

石婆庙前,那名白衣男子微微昂首,抹额在身后轻扬,静立看着庙前“石婆庙”的牌匾。匾被精修过,四周绘上了彩云的吉祥纹样,来来往往的百姓都不驻步,径往庙内去。而在此驻足的男子,便是等候晚间水怪出没、逢乱必出的含光君了。

算着时辰尚早,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腿进入石婆庙。石婆庙又名织女庙,墙头的纹饰尽是牛郎织女的故事,凡间恩爱、男耕女织、鹊桥相会,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石婆前不乏跪拜祈求的善男信女,想了想,蓝忘机撩开下摆,也跪了下去。

这时,他听见了身边一声轻笑。

笑声极轻极轻,可蓝忘机的眼睛却突然睁大了,眼底的哀伤仿佛被阳光洗开,半点不存。笑声随轻,可满是放浪的意味,上扬的尾音说不尽的谄媚。

“魏婴?”

蓝忘机回身一看,却只看到了一名连忙低下头去的女子。他慌忙起身,四下里寻找一圈,却没有见到半点他的人影。

难道,是石婆庙内的幻觉?如此说来,此处的问题便隐隐显露出来了。

他重新跪下,三拜拜罢,心中默默祈愿。就在即将起身时,他又听到石婆像后传来了一串放肆的笑声,好似笑得趴下了喘不过气来,一如当年藏书阁内画册调戏。

他再顾不得什么,起身便向那声音追了过去。这一动静惊得不少百姓错愕了半晌,等到蓝忘机追出了庙,才缓缓平息下来。

“魏婴!魏婴!”蓝忘机离开市集便向东南方向追了过去,离开了人市便急急祭出避尘御剑而去。

直到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他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人的笑语:“哈哈哈哈哈蓝湛!去石婆庙做什么?该不会是有意中人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抬头向那声音看去,只听他继续笑道:“哎呀没想到啊,这样一个小古板都有心悦的女子了,真是不容易。来嘛,羞什么?说说是哪家的仙子?我好帮你参谋参谋,顺便告诉你些讨女孩子欢心的话呀。”

蓝忘机收了避尘,道:“魏婴,你可安好?”

那声音道:“王母娘娘说有人挂念我得紧,放我下界玩一天,你信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神情僵硬了一下,没说什么。

“行了蓝湛,不逗你了。也就在昆明池这边我能活动活动了,这边的灵气好像特别充沛,其中还有一些祈念的力量。总之不管是谁,见到你也是唯一一个熟人了。好嘛,别板着个脸了,过来,上船,我们去湖心。”

昆明池四面环绕着绿荫,天空倒映,白云依依,湖面湛蓝如绸。湖面上一只小舟无风荡开,漾起几道涟漪邀请着蓝忘机。

蓝忘机轻轻踏上,小舟便如同竹竿撑过,离弦般滑了出去,在身后留下道道波痕。渐近湖心,忽地凭空现出一道黑影,然后是红色发带、护腕,一张张扬的笑脸:“蓝湛!”

握住避尘的手猛地一紧,蓝忘机抿了抿唇,开口道:“魏婴,昆明池内作祟,你可曾听说?”

魏无羡撇撇嘴道:“蓝湛你怎么总是……哎。我才恢复点意识,哪管得了那么多?……行行行,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听说了,也查了,传言属实,至于水里到底是什么作怪,这不是得等到晚上再看么。”

蓝忘机唇畔轻轻一松,点头“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道:“蓝湛,问你呢,你来这里真的为了水怪?那你去织女庙做什么?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蓝忘机抿唇不语。

魏无羡一看,愈发觉得有戏,拍手道:“哪家的哪家的?那么有福气被你喜欢上?”他歪头想了想,觉得“有福气”这一说辞仿佛也不对,整天和蓝忘机闷着大眼对小眼,不得憋死。“说说嘛,哪家的?让哥哥给你提些建议,包你追到手!”

蓝忘机摇了摇头,反问他道:“你为何会在此?”

魏无羡道:“这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有什么祈愿的力量,外加这里灵气充沛,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这里来了。竟然还能现身,真是不错,只是大概过了七夕,就没有了吧。”

蓝忘机不免缄默。

昆明池是当年汉武帝下令修建,两岸各是石爷石婆庙,即牛郎织女两相遥望。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伊人即站在眼前,蓝忘机伸手过去,却只触碰到一团虚空。

魏无羡的笑容也显得空灵了起来:“别傻了,蓝湛。碰不到我的,除了划划船玩玩水,我这个鬼影,和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交集了。”

蓝忘机默默收回手,手指屈起,隔了片刻才道:“依你所见,水中作祟的是何物?”

魏无羡道:“水怪,水鬼。水行渊则不太可能,毕竟自从十二人失踪后,数字就没有增加。我刚刚看了,池心鬼气有些重,多半是水鬼。这六六之数,更像是专门为了今天七月初七。而且它盗取了七套喜服,定然是有目的的。蓝湛,依你看,怎样?”

蓝忘机颔首:“大抵如此。但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如若依照此数,今夜必有动静。”

魏无羡也点头道:“嗯,虽然未知全貌,但大致的推测还是有的。不如去对岸的山里看看,要是漏了什么线索就糟了。”

蓝忘机道:“好。”

两人这便起身,魏无羡将小舟驱得极快,好似水中有什么在助力推动一般,片刻就到了对岸。这时已过酉时,山头被镀了一层金边,晚霞被风吹开来,涂抹得天上无穷无尽。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行着,走到石爷庙前,魏无羡道:“蓝湛,你说今夜会有喜鹊吗?架桥的话,我们可能需要彼岸花吧?”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只道:“进去看看。”

魏无羡连忙跟上,道:“蓝湛,话说这石爷庙怎么那么冷清?牛郎比不得织女吧?织女是天上的,自然好看。只是这塑像为何那么像女子?”

蓝忘机不语,边上有一名老人接过他的话茬,道:“其实石婆庙里的石婆,长得倒像男人。

魏无羡乐了:“石婆像男人,石爷像女人?”

那老者笑道:“两位公子哥一定是远处来的,二位一定知道,昆明池是谁下令建的吧?当初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对照着什么天象,这种玄乎的东西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在两岸修了牛郎织女两尊石像。”

魏无羡道:“这个我知道,为了和天象一一对应,所以天河上牛郎居河西,地上要对应成河东。”

老者道:“嗯,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咱们老百姓又不知道,所以当初修的时候,就修的是‘牛郎居河西、织女居河东。’这不,就反了。”

魏无羡道:“原来如此。这故事倒奇了。走,蓝湛,我们去拜拜这个织女样貌的石爷。”

老者抚掌笑道:“二位公子一起去拜?”

蓝忘机的步子一顿,魏无羡则是跟着他笑了起来:“我身边这公子可是有了心悦的姑娘了,老丈你别胡扯啊,小心惹恼了他。哦,恼倒不至于,就是会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拔腿就走,魏无羡连忙跟了上去,笑道:“别嘛蓝湛,我错了还不行?走走走,我替你许个愿,一定要追求到心目中的那个姑娘啊!”

蓝忘机浅浅一哂,与魏无羡并肩跪下。一拜,再拜,三拜。虔诚无比。

起身时,魏无羡不经意地对蓝忘机展颜一笑,后者一怔之后紧紧捏住了衣摆。石爷庙内人虽少,但也是有人的。这里的姑娘都不怕生,一名女子见了掩嘴笑道:“公子可是求姻缘?”

魏无羡看去,那女子柳叶眉弯弯,一双眼睛生得又大又清纯,好似昆明池的水面一般令人舒适。魏无羡立即勾起了嘴角,对她笑道:“可不是,替他求的。”

蓝忘机看向他,神色无奈。

那女子却恍若不闻,道:“公子?公子?”

蓝忘机一愣,转向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只是盯着他,然后顺着蓝忘机的眼神朝一边看去,却神色茫然,好像只是看着一团虚空。

魏无羡一凛:“她看不见我。”

蓝忘机则立时与魏无羡对视一眼,匆匆告辞,与魏无羡同时转身,向庙门口奔去——哪还见得到之前那名老者的身影?

魏无羡望风一探,循着气味,道:“追!”

蓝忘机取出避尘踏剑而上,试图去拉他,突然意识到两界相隔,悻悻把手收回。可这时,他却触碰到了一个极其温和的东西。

——魏无羡主动将手搭了过去。

双手相接。信念有多大,力量便有多大。索性只有一天,鹊桥相会彼岸花开,不提心念依依已然七載,便不拘这“雅正”又如何?

蓝忘机将他一提,带上了避尘,随后跟着魏无羡所指方向飞速御剑而去。

一路到了一处深山密林中,两人停剑步行,魏无羡道:“这里有些妖气了,蓝湛,你能否感应到那些百姓在哪里?”

蓝忘机闭眼探知片刻后,摇了摇头:“妖气、灵气陈杂交错,人气过于弱了,不易感知。”

魏无羡叹口气道:“那东西抓了六对,如果积蓄动静的话,肯定还要一对。好在百姓也不是蠢的,这几日昆明池畔肯定不会再靠近了。那么就只剩我们了。蓝湛,你说我们要不扮作一对吧?你抹点唇红、换身衣服,活脱脱一个秀色可餐的仙子啊!”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两个字掷地有声:“你、换。”

“……”魏无羡:“??!”

魏无羡:“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走吧走吧,这里是山腰,看这边的山势,上面很可能有洞穴。上去看看。”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拨开草木向前走着,手上没了可以转动的笛子,显得有些空落落的。瞥眼看到蓝忘机的抹额,很是想去捏一把。就在他伸手向左边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啼。

魏无羡道:“蓝湛,你听到了吗?”

蓝忘机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魏无羡便要拔足跑去,蓝忘机突然拉住了他道:“小心魍魉。”

魏无羡道:“魑魅魍魉能奈我何?救人要紧。”说着,他便在前奔了起来。

那哭声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魏无羡一路追到了山顶,再细听,正是从山顶的洞穴里传出来的。他转头对蓝忘机轻声比划道:“蓝湛,应该就是这里了。”

蓝忘机点头,拔出避尘便向内走去。魏无羡跟在他身边,一前一后朝洞口走去。

突然洞口处黑光一闪,避尘自发闪过一道清亮的剑气与黑气相抗,不想那灵气立即被吸入了黑气中,好似落入了一个无底洞般。两人被弹开了数丈,魏无羡皱眉道:“不好,这是妖物的结界。”

从这里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洞中被捆着的人了,六男六女都穿着崭新的喜服,面前摆着浆果、泉水,只是神情有些委顿,一对一对相依而坐。

魏无羡仔细地看了看,见其中男子都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边的女子,而女子却仅是为寻求一个依靠,才靠在了男子肩头,动作极其不自然。他思忖片刻,道:“蓝湛,你看,这些都不是两情相悦者,都是单相思呢。这妖怪的品味倒是有些独特,仿佛在撮合他们,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些干涩,因为蓝忘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立刻道:“可不是我啊,我是今天一直在撮合你和那什么不知道谁的有福气的仙子,可也不能代表这些就是我干的啊。”

蓝忘机眉心一蹙:“不是。”

魏无羡:“啊?”

蓝忘机只是摇头:“不是。没说是你。”

魏无羡还想发问,突然听见洞穴之内传来了又一声婴儿的啼哭,他的心猛地一揪,道:“蓝湛,这妖物不知又去哪里捉了个小孩儿,如果是祭祀,定是邪物。”

蓝忘机道:“破开结界。”

婴儿的啼哭一声强过一声,弱小的生命哭得这样撕心裂肺,不能不令人动容。魏无羡心神恍惚,突然一阵说不出味道的香气飘来,他足下晃了晃,突然失了力,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紧捏着一条轻柔的丝带,方才的迷香已过,鼻中沁入的是熟悉的檀香。他突然睁眼,直起身来,头顶便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疼得他嘶哑咧嘴。

蓝忘机错开下颌,伸手揉了揉他。魏无羡道:“嘶——蓝湛——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蓝忘机道:“洞内。”

魏无羡爬了起来:“怎么做到的?”

蓝忘机道:“迷香。你晕过去以后,我亦动弹不得。那婴儿啼哭声乃是蛊雕所发,诱人心神,故此中计。”

魏无羡:“蛊雕?”

“嗯。”蓝忘机道,“《山海经》有载,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魏无羡道:“等等,蓝湛你等等,滂水,那可是在南方,蛊雕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蓝忘机道:“不知。”

魏无羡摩挲着手中的丝带,道:“那如此说来,我们成了第七对?有意思,有意思。原来这家伙不光收暗恋的,还收冤家。”

蓝忘机一瞪,他手中的丝带立即被扯了回去。魏无羡低头一看,可不正是蓝忘机的抹额,被他捏在手里玩了许久?再一看,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便又看出了些端倪。他一身大红裙摆上绣着彩凤,长发被挽起,头戴沉沉的凤冠。这身衣服可能是个个头挺大的姑娘,穿在他身上除了有些地方不适之外,其余都还受得了。他叫道:“操!这什么衣服?!”

其他六对都被他的动静惊起,循着他看过去,哪怕在这不知生死的情况下,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魏无羡看完自己看蓝湛,只见他身着红衣,戴一顶纱帽,容颜清秀,眉眼俊朗,不由看得呆了。

这时,又一声低低的婴儿笑声,从暗处爬出了一只像狗一样的妖物,头長犄角,喙奇长无比,一叫之下露出血红的舌与尖锐的獠牙;身后尾巴有节奏地摆动,好似一个时钟一般。——正是蛊雕。

魏无羡被它的尾巴打点打得一凛,好在那玩意儿不会犬吠,他紧紧靠向蓝忘机,浑身瑟缩,一动不敢动。蓝忘机看向他:“不怕魍魉?”

魏无羡难得地从蓝忘机的话语中听到了调笑的意味,然而已经惧怕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了:“这这这这家伙和狗怎么长得那么像!!!还有獠牙!”

“獠牙”二字一出口,他又像是被自己的形容吓到了一般,往蓝忘机的怀里钻得更紧。

蓝忘机拍了拍他,道:“这里的人,可以看见你。”

魏无羡抬了抬眉,道:“是哦,可能这边阴气比较重吧。”见那蛊雕愈发靠近他们,不少女子都躲入了男子的怀中,魏无羡则是早就躺在了蓝忘机的怀里,被檀香包裹着,反倒不觉得害怕了。

他听着蛊雕在地上敲出的钟点声,忽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蓝忘机道:“戌时不到一刻。”

魏无羡一个翻身起来:“快出去,戌时过了就架鹊桥了,到时候肯定来不及逃。”

蓝忘机的避尘被蛊雕卸下以后收到了另一角,蓝忘机捻个诀召过来,对其余六对说道:“你们跟着他,我断后。”魏无羡招手:“出来吧,不要怕。待会儿一定要快些跑,我送你们回去。”

十二个人见了蓝忘机御剑的手段,哪里还有怀疑,连忙跟着魏无羡朝洞外跑去。魏无羡强忍着对狗的惧怕,冲在了最前面,一路破开冲冲机关,带着十二个人冲到了山下、湖边。他道:“你们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赶快走。务必要在戌时之前赶回家里,千万不要回头!”

那些人听了,对他道一声谢,连忙跑了。魏无羡则坐在了池畔,算着时间,紧紧盯着池心的变化。

池水已经开始翻滚,山头的树枝上也停满了喜鹊,停不下的便在池上盘旋。山头还有剑气盈盈,是避尘与蛊雕的对峙。

他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望着池心等候,但见鹊桥渐渐成形,而心中的不安感也愈发的深了。

首先是十二人失踪,失踪者俱是暗自倾慕,其次石爷庙内的那名老者,石爷石婆的脸,然后是上山遇蛊雕,就被莫名其妙地换了这么一身衣服。到最后,集中到七夕。对,七夕……

七夕……

他和蓝忘机被当作第七对抓过去,又是什么意义呢?冤家路窄?

昆明池的水中心已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夜色笼罩着,天边还余下最后一抹霞彩。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本该是柔情似水的七夕鹊桥相聚,在这样的气氛下却突然冷鸷了起来。

避尘的剑气已经息了,蓝忘机必然在向山下赶。他稍稍安心,看着喜鹊群起,空中尽是金色的流光,架出了一道天桥。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空灵飘渺的歌声:“汪汪积水光连空,重叠细纹晴漾红。赤帝龙孙鳞甲怒,临流一盼生阴风。”

开篇的气势极为震撼,池水澎湃起来,依稀见到了当年汉武帝排演船阵的气势,甚至不知是否是幻觉,魏无羡好像见到了湖面上的船影。

“鼍鼓三声报天子,雕旌兽舰凌波起。雷吼涛惊白石山,石鲸眼裂蟠蛟死。”水声滔天,喜鹊被惊得不知所措,鹊桥也隐隐乱了。

“溟池海浦俱喧豗,青帜白旌相次来。箭羽枪缨三百万,踏翻西海生尘埃。”船只已经有了轮廓,魏无羡似乎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大汉的辉煌水军好似排开在眼前。

他突然瞥眼见到了那十二人,他们脸上是一片灰白,魏无羡大急,对着他们喊道:“快回去!看什么鹊桥!有性命重要吗?!”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突然意识到,不在阴气重的地方,人类根本无法见到他。蓝湛是个特例罢了。

那歌声蓦地变得婉转起来:“茂陵仙去菱花老,唼唼游鱼近烟岛。渺莽残阳钓艇归,绿头江鸭眠沙草。”

魏无羡抱着头,突然感到了无边的孤寂。这种感觉他以前不是没有,那种世人不识的孤寂,他早就不在乎了。可是现在这种无人回应的感觉,却又比世人不识更进了一层。他拍繫着湖面,不顾一切地对着山上叫了起来:“蓝湛!蓝湛!!”

一道清亮的剑气很快应声而出:“魏婴?你怎么样?”

魏无羡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放任自己的心随处飘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也就这一天。过了今天,大概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蓝忘机也注意到了水面的异常,他一手环住魏无羡,一手执剑随时应对。魏无羡问道:“蛊雕是受制于人?”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那么真正的主使,与那老者逃不了干系。”

蓝忘机:“嗯。”

魏无羡又道:“这战舰看上去像是阴间的东西,很多都是沉船了,为什么会出水?凭借的到底是什么力量?好好的七夕不过,这是要搞什么?”

蓝忘机紧紧盯着池心,一艘战舰出水的同时,一个答案也浮出了水面。七对,男子暗自倾慕,女子彷徨无知,所生执念的力量按七七之数相乘,巨大无比。而或许某个家族往昔的辉煌不再,如广厦颓圮不复繁华,此间将领,执着于昔日的执念。

以执念,生执念。七夕不过是个幌子,背后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重建阴间的水舰军队,重新杀出来夺取江山。信念、祈求的力量是巨大的,连接阴阳、死生。不知他们从何寻觅到这样嫁接的方法,竟能转移执念,从而再生。说到底,就连蓝忘机,在这一次计谋里,也被利用了。

魏无羡道:“可惜喽,谁让那家伙没眼光,第七对找的是我们这一对冤家呢?走到哪儿打到哪儿,这边,也不例外!蓝湛,杀?”

蓝忘机的眉心抽了抽,摇头,目光移到远方,道:“看。”

魏无羡顺着他看过去,只见陆陆续续出水的舰艇中,有一艘的规格格外的高。他虽然没有理清自己和蓝忘机是如何被牵扯到第七对的,可想来也没有其他人抓了,他们就是充数的吧。跳过这一层,其余的关键连起来,他也便想通了。

船只驶近,魏无羡突然见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炎阳烈焰?温狗?!”

蓝忘机亦是一凛:“温氏?”

魏无羡道:“那,蓝湛,你先把那几个不听话的小青年送回去,这边我守着。当年连温狗都不在话下,区区几个小鬼又算什么?”

对付鬼魅,魏无羡自然没问题。蓝忘机点点头,提剑走去。

天空中喜鹊还四散地飞着,牛郎织女大概遥相对视,还没能见面吧。魏无羡哂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那时候的人不过七夕吗?怎么挑这么个日子来捣乱。牛郎啊,织女啊,别怨我啊,今年相见时日少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叫喜鹊早些给你们架桥,给你们把时间补上。”

他摘下一片竹叶,折了个哨子,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清音送出,刚出水的船只立时震颤起来,那头戴盔甲的将军稳住身形,倏地向他飞来。

他的行动迅捷,魏无羡也不差,足尖点地向后一跃,随即折叶为刀,一段清音送出片片竹叶,如利刃般向那将军飞去。

那将军抬手挡过,片片竹叶便嵌入了他的盔甲上。头盔正中有一道炎阳纹,永不落之日向四周射着光芒。他沉声道:“挡我温氏者,死!”

魏无羡咧咧嘴:“可惜我已经死了啊?”

他听到“咯咯咯”几声肢节的摩擦声,抑或是盔甲声,他也顾不上,又婉转地吹了两个音,声音随俏皮,可转瞬的功夫,又几艘舰艇沉下。

魏无羡道:“你不知一个家族的气数尽了,就不可能再重生了吗?你又执着些什么?就像我死了,死了就死了,四大皆空,干净自在。”

那将军的动作顿了顿,突然看向了他:“你没有牵挂?”

魏无羡道:“没有啊。”

那将军朝他走近了两步,道:“那,他呢?”

魏无羡:“啊?”

那将军道:“蓝忘机。”

魏无羡:“啊??!”这时,他看清了那将军的脸。可不正是坐在石爷庙里的那个老者!同时,更遥远的记忆被唤起——他曾在云梦的战场上见过他一次,正是水战的将军,与温若寒是一辈,温若虚!魏无羡略一思忖,道:“蓝湛他怎么了?就是一个小古板,心怡的姑娘也不是我啊。你把我们捉来,就是最大的错误。”

温若虚笑道:“之前那些人?哪里来的信念之力,充数罢了。如果没有他们,怎么引得来大名鼎鼎的含光君呢?”

魏无羡道:“那你知道蓝忘机是谁,不知道我啊?不怕?”

温若虚顿了顿,仔细端详他一番后,瞳孔骤缩:“魏,魏无羡?你不是身死魂销了吗?为何还会在世?!”

魏无羡道:“谁说老子魂飞魄散了?”

温若虚缄默片刻,道:“那又如何?这一次的执念之力,蓝忘机出的是大头,没有他,整个船队根本无法浮出水面。”

魏无羡:“……”他转身摘下一把竹叶在手,猛地掷出,“我告诉你什么是执念之力。情爱里的执念,永远不可能完完全全转移到你这种逆天而行的事上,也永远不可能发挥出执念的力量。而我,才是为人所念,有了化身,哪怕就一天,也能看见阳光草木,得聆故人琴音。而你——永远也不能。”

说罢,竹叶闪闪翻飞,削铁如泥,霎时间,夷陵老祖翻天覆地的力量展露无遗,一声哨音起,千千万万舰艇灰飞烟灭!

蓝忘机恰巧赶回,避尘出鞘,配合着魏无羡的哨声,将每一点欲要逃出笼罩范围内的黑气都净化毕,从此世间再不留温氏一点怨气与执念。

一切都结束以后,蓝忘机收了剑,避尘的剑光隐了,天上的星星更亮了起来。

蓝忘机道:“那些人中了摄魂术,只知向此走来。解除后,竟负负得正,促就姻缘。”

魏无羡拍手叫好:“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老家伙!出来翻云覆雨了半天,除了害得牛郎织女见面的时间短了些,其他的竟然都是反促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到底是七夕,有什么拗得过天呢?温狗死了还不自量力,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看着他如此不顾一切的笑颜,嘴角忽地向上勾起,极小极小一个角度,心却被化开了。他道:“今日过去,再问灵、招魂,你还会出现吗?”

魏无羡往河畔的草地上一躺,手交叉着衬在脑后,道:“哎呀,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哪里去。蓝湛,平日里我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能感受到,再过一个时辰,子时一到,我定会消失,今夜的记忆全无。”他耸耸肩,“蓝湛,今天和你在一起,过得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蓝湛。”

蓝忘机陪着他坐下,听到这句话时却浑身一震,道:“不必。不必谢。”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魏无羡扬眉:“好好好,不谢。”他看着池上喜鹊开始盘旋,汇聚得越来越多,几乎成了金灿灿的一片。一道弧度漂亮的鹊桥便架在了昆明池的两岸;再望天,天上的鹊桥也架起来了,星河灿烂。

魏无羡心中被不知名的情愫填满,嘴角勾着轻笑。一只喜鹊扑闪着翅膀,身后点点流光,突然叼起他的衣服,将他向鹊桥上拉去。

他懵着被拖上了鹊桥,抬头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原来蓝忘机也被拖了上来。

一阵清风吹过,两人的红衣轻摆,魏无羡“嗤”地笑了出来,偷偷地在蓝忘机耳畔亲了一下,笑眼看他反应。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比兔子、春宫画册更过分些的玩笑,等着蓝忘机将避尘掷过来,不想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蓝忘机拥入了怀中,唇被湿凉柔软的另一瓣唇抵住,相依相偎。

唇齿之间尽是檀香气息,足下喜鹊报喜,身上红衣道不尽的意义。魏无羡卸下沉沉的凤冠,墨发披散,忽地觉得这种感觉那样美好,蓝湛的味道与他紧紧贴合,气息相依,任他柔软的舌舔舐过每一寸肌肤。

红衣胜火,鹊桥如金,月老牵线,愿此生共看星河灿烂。

一道鹊桥横渺渺,千声玉佩过玲玲。
别离还有经年客,怅望不如河鼓星。

……………………

又七年。

魏无羡一大早就被蓝忘机带到了某处,被抹额系住了眼睛,强忍着没有做小动作,直到蓝忘机道一声:“可以了。”他才迫不及待地揭开。

入眼一片碧波,苔作轻衣色,波为促杼声。岸云连鬓湿,沙月对眉生。

有什么突然撞入了脑海。

他循着那星星点点而去,踏上一叶扁舟,望湖心翠鸟青莲。

“蓝湛!这里,这里,我好像是来过的!”

他转向蓝忘机,拽着他的抹额,笑道:“我记得……是和你一起。”

“我还答应了牛郎织女要让他们早些见面来着,走,我们捉喜鹊去。”

“温老头子说的什么来着?你的执念之力最大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哪个仙子让你这么牵心挂肚,原来待在我身边一直想的是天天!”

“蓝湛,你还记得……你那天最后干了什么吗?!我可是全记起来了啊!!!”

池畔的石婆像还立在那里遥望对岸,而他们,再不需这彼岸之桥。

有脸莲同笑,无心鸟不惊。
还如朝镜里,形影两分明。

——完——

真的是,写个忘羡都能被虐狗虐惨……生活里没人虐我,所以要自己写一对忘羡虐虐??

但是,忘羡怎么能那么好!!!
七夕快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天天就是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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